“这是姓。不是全名。”他说。“他在等的人知道他是谁。写姓就够了。”
他把残纸翻过来。血迹纹路中隐约有字。顾惜月从本子上撕下一小条纸,用炭笔在血迹上轻轻拓印。炭粉落下去,勾出凹陷的笔画。一个字一个字浮出来。
“林远道。旧港。等子来。”
林远的手猛地收紧。这是他父亲的名字。刘若愚二十年前就知道他父亲会来旧港,会在码头上等三个月,会死在等他的路上。他把他父亲的名字写进血书里,埋在榕树下,等儿子来取。
“血不是他的。”顾惜月指着血迹的分布。“从右上往左下斜——他是右手持刀,割在别人的左臂上,血喷到纸上。血滴的方向和力度,不是自伤。”
林远看着那页残纸。“他割了别人的手臂,用血写了这封信。”
“然后用别人的命铺路。别人的血干了,他的路还在。”
三
顾惜月把大本子翻开,在新的空白页上画出寨子的全貌。她把大榕树的位置标了一个圈,旁边用极小的字注上两个时间——二十年前与此刻。然后在圈旁边画了一个箭头,指向那间密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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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住在密室里,每天黄昏走到榕树下,坐在这里,看陈祖义的水寨。他看的不是船——是等一个人从船上下来。”
她把笔放下,看着林远。
“他等的那个人,不是陈祖义。是你父亲。”
林远没有说话。他把青砖和残纸收进怀里,贴在瓷片旁边。两块砖,一青一黄。青的是他来的记号,黄的是他等的血书。
“他二十年前就知道我会来?”
“他不知道。”顾惜月站起来。“他只是在等。等了二十年。等到了你父亲,又等到了你。”
她翻过图册,在空白页上画了一条线——从泉州到旧港,从旧港到满剌加,从满剌加到锡兰,从锡兰到古里,从古里到云南。一条线,二十年。
“他把自己走成了一幅地图。你走的路,就是他画的地图。”
林远把图册合上。“你什么时候开始画这些的?”
“从太仓。”顾惜月低下头。“你上船的第一天,我就开始画了。不是画你——是画他的网。他在每一个港口都留了记号,我在每一个记号旁边画了一个圈。你走一路,我画一路。你走到哪里,我画到哪里。”
她抬起头,看着他。
“你走的路,我画的路,是一条。他在前面等,我在后面画。”
林远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她的手很凉,指节上沾着墨迹。
“你画了多久?”
“从太仓到旧港。三站。还有七站。”
“画得完吗?”
“你走得完,我就画得完。”
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