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陈祖义的交易(1)

“二十年前,泉州天后宫后面有一间茶楼,‘听雨轩’。靠窗第三个座位,只有一个人能坐——窗外有老榕树,气根垂下来,遮住他的脸。”

林远没说话。他在等。

“那年,一个穿灰布直裰的人坐在这里等我。”陈祖义停下来,摸了一下断刀。“他说,陈祖义,你有一批兄弟,缺钱。我有一批货,送到满剌加。事成之后分你三成。我没答应。他站起来,把茶钱放在桌上——三枚铜钱,叠得整整齐齐,正面朝上。他说,你会答应的。三天之内,会有人来找你。”

陈祖义停顿。林远问:“三天之后呢?”

“有人把我告了。应天府踹了我家的门。我在大牢里蹲了几个月。出来之后,旧港的弟兄被人收编了一半。没被收编的——都死了。阿虎的左耳被削掉——不是他亲手削的。他从不出手。他只是送了一枚铜钱。正面‘刘’,反面‘影’。意思是——这只耳朵,他收了。”

林远从怀里掏出公主的那枚铜钱。正面“刘”,反面“影”。陈祖义接过去,看了很久。

“他欠我的,是我弟兄们的命。他欠你的,是你爹的命。他欠了所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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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远看着那枚铜钱。“他欠这么多——打算怎么还?”

“他不打算还。”陈祖义把铜钱还给他。“他在等一个人来替他还——那个人必须能看穿他所有的局,走到他面前。这个人就是你。”

林远沉默。陈祖义站起来,走到望楼边缘。

“二十年前的那批货——不是瓷器,不是宝石。是建文帝。他从南京出逃,坐船到了泉州。刘若愚是宫里接应他的人。”

林远问:“他忠于建文帝?”

“不。”陈祖义转过身。“他帮建文帝逃走,是为了自保。他怕永乐抓到了建文,下一个死的就是他自己。他把自己变成唯一知道建文帝下落的人——这样永乐就不能杀他。建文帝不是他的主人,是他的护身符。”

林远的手指在袖子里收紧。“所以他欠建文帝一条命。”

“是。他欠所有人的。但他不还。他等你来——替他把欠下的都说出来。不是替他还,是替他把账记清楚。”

三

望楼下面传来脚步声。一个灰衣人走上来——刘福。手里提着一封信。信封上盖着司礼监的印。

他把信放在木栏上,转身走了。脚步声很轻,像猫。

林远拆开信。只有一行字:“下一站,满剌加。灯塔。我在那里等你。——影”

他看着那行字。“影”。不是“刘若愚”。他在告诉林远——从现在起,我不是刘公公,不是影网的操控者。我只是一个在灯塔下等你的人。

陈祖义把灯笼拿起来,拇指在纸面上摸过那条虎鲨的脊背。

“他不是在还债。他是在交账。他把账本给你,让你来写最后一页。”

林远把信收进怀里。

“陈爷。我父亲等的那个人——是郑公公的父亲?”

陈祖义没有回答。他把灯笼挂在木栏上,没点亮。

“你自己去锡兰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