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从海面上升起来,灰白色,浓稠。林远站在船头,看着那片雾。三年前,他父亲也是在这样的雾里,站在旧港码头上,手里攥着碎瓷片,等一个人从锡兰回来。他没有等到。
陈九走到他旁边。
“林老板,雾里有灯。”
林远看过去。雾里亮起一盏灯笼。不是灯塔——是一盏没点亮的灯笼。有人站在码头上,穿着灰衣,但没有刘福那么高。那人看见船队靠岸,把灯笼举高了一些。纸面上隐隐透出磷光——一明一暗,像呼吸。
陈九的声音压得更低。“那是谁?”
“不知道。”
“要不要告诉王公公?”
“不用。”林远摸了摸怀里的瓷片。“他会自己走过来。”
那人转身走进雾里。走到一半,停下来,回头。隔着雾,林远看见他的嘴动了一下——三个字。然后他消失在雾里。
陈九没看清。“他说的什么?”
“等——你——等。”林远说。
他走下跳板。栈桥上的木板缺了好几块。他跟着那盏灯笼走。灯笼在雾里一明一暗,纸面上的虎鲨像活了一样。
“旧港到了。”他在心里说。
九月十五。古里。张荣。还有六十天。
四
当天晚上,林远去找苏半山。
苏半山坐在舱房里,手里端着破瓦罐。林远把四块瓷片排成一排,放在桌上。
“四块了。”苏半山看了一眼。“还差一块——你父亲等的那个人,他的那块还没到。但快了。”
林远端起茶碗。“先生,码头上提灯笼的人是谁?”
“陈祖义的人。但他等的人不是陈祖义——是你。”
苏半山站起来。月光从舷窗漏进来,照在桌上。瓷片上被摸圆的纹理在光里泛着暗青色的光。林远把它们贴在一起,让它们彼此温暖。
“先生,他说了三个字——‘等你等’。”
苏半山没回答。他端起瓦罐,喝了一口茶。
“他等了你三年。你父亲等了他三个月。你们扯平了。”
五
第二天清晨。号角响起。三长两短——起航的信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