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风暴(5)

四

走廊里,沈映月扶着船舷走回舱房。右胳膊的布条被海水浸透了,沉甸甸地往下坠。她经过一个拐角时,看见一个人蹲在角落里——灰衣裳,嘴角有一道新伤,正在用一块破布按着嘴角。她停下来。“你受伤了。”

刘福没有抬头。“收帆时刮的。”

沈映月从袖子里抽出一块白绢,递给他。“干净的。”

刘福接过来,手指在白绢上停了一下。他认出了那种触感——苏州织造府专用的经纬密度,每厘米六十根,细到指尖能感觉到每一根经线微微凸起的弧度。

“你认识我父亲。”沈映月说。不是问句。

刘福没有否认。“他教过我握针——不是握笔,是握针。”

“他从来不教外人握针。”

“他不是在教我。他是在教一个不会写字的人怎么留下自己的笔迹。我没学会。”刘福把白绢按在嘴角,动作很慢,像在折一封不会再寄出的信。沈映月看着他,然后走了。脚步声在走廊里越来越远。刘福蹲在原地没有动。袖口在墙上一擦,留下一道墨痕——那截断笔从袖子里滑了出来,笔尖的松烟墨已经干了。他低头看着那道墨痕,看了很久。然后他把那截断笔捡起来,攥在手心。笔杆上还有一道旧痕——刻的。不是他刻的,是另一个人的手指,在它还没有干透的时候按上去的。那个人的指纹,收刀处往上挑了半厘。沈怀瑾的手纹。他把掌心按上去——严丝合缝。他自己的指纹叠在沈怀瑾的指纹上面,收刀处都是往上挑了半厘。两个指纹叠在一起,像两条河在同一个入海口汇合。他攥着那截笔,没有松开。

五

当天晚上,回到舱房,躺在床上。伸手去枕头下面摸——没有新纸条。停了一下。风暴过去了,送纸条的人没有再出现。摸出怀里的五块瓷片,攥在手心。冷的变温了。走到舷窗前,推开窗。月光照在海面上,像一条银色的路。路的那头,是占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