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小强从石墩上气呼呼地站起身，拉起小曼的手，快步走进村子。刘守田刚拎着一筐脏衣服走上大坝，就听到底下一个女人绘声绘色地站直身子：“昨天晚上咱们村可是有四个人在旅馆里亲眼得见的，那个男人穿着睡衣从她房间里走出来。”另一个女人看向正在下大坝的刘守田，赶紧用木槌挑了一下水：“别说了。”

刘守田一个转身，拎着衣服走回自家院子。刘小强牵着刘小曼冲进来：“爸，把拖拉机摇起来，我们也去镇上！”冲进屋拿起摇拖拉机的摇把，把门锁好。拖拉机在镇上找了一个空地停好，刘守田带着刘小强、刘小曼远远地看着面前人山人海的场景。刘小强把刘小曼的手递到刘守田手里，钻进人群，不用踮脚都能看见李翠英时不时地对着张怀卿又是递茶、又是微笑、递水果。他腮帮子一鼓，扒拉人群就要往里冲。身后一只手抓住他的胳膊，刘小强一回头，刘守田用力拉住他。刘小强往前奔着身子：“爸，你看得下去？我看不下去！”脸色涨成猪肝色的刘守田一个字也没说，只是用力地拽着儿子。

刘小强手腕一扭，脱离父亲的掌心，两只手扒拉着人群冲进去，一双手抓住栏杆，一纵身翻了进去。武装队员赶紧跑过来：“你干嘛的？”刘小强手一指李翠英：“她是我妈！”武装队员站住脚。刘小强冲过去，来到李翠英面前，拿起桌上的话筒，对着栏杆外面的人群：“所有的奖券我买了！”李翠英一看儿子冲进来，正对着外面的人说奖券他全买了，惊慌地从刘小强手上把话筒夺过来：“疯了，你拿什么买？”刘守田把女儿小曼从空隙里塞进来，和儿子一样两手一抓栏杆翻身进来。武装队员赶紧上来阻拦，他把女儿往一个队员怀里一推，冲进去。刘小强对着李翠英：“你有钱，两块钱一张，你自己出！”张怀卿赶紧从椅子上站起来。李翠英脸涨得通红：“赶紧回家，别来捣乱！”

刘守田冲过去，一拳砸在张怀卿的鼻梁上。张怀卿往后一仰，刘守田顺势扑上去，坐在张怀卿的腰上，拳头一下一下地挥下去。旁边的武装部队员赶紧上前拉架。

人群当中，王伟和村里的那几个人，尖利的声音在喊着：“哦，哦，打相好的喽！”

王伟那句“打相好的喽”挑起在场几万人的哄笑。

两名武装部队员一把将刘守田拉到一旁。张怀卿一只手撑在地上爬起来，摸了一把鼻子。李翠英赶紧拿出手帕塞到他手里，转过身，对着旁边的两名武装队员：“控制好全场。”

刘小强一只拳头捏得紧紧的，就要往上冲，一名武装队员一把抱住他。刘小曼吓得“哇呀”一声，双手抹着眼睛。两名武装队员一边一个扶着张怀卿，从一个人少的栏杆边打开门，向人群里挤了出去。

外围的人群看到他们落荒而逃，有人一边起哄一边喊着：“原来她还是个水性杨花的！”

村里人垫着脚，看着狼狈逃窜的李翠英：“水性杨花四个字，用在她身上再合适不过了！十八岁，她就怀了孩子啦！”

傍晚，赵大巧坐在王建军的摩托车后座，车子刚进村口，王伟从石凳上跳起来：“建军哥，李翠英今天可是在几万人面前把脸都给丢尽了。”

赵大巧从后座上下来：“这事儿你干的吧？她那性格，你觉得她不会找你麻烦吗？以后可别那么冲动。”

王建军一只手拍在王伟的肩头：“干得好。让她也尝尝什么叫丢脸。走，到我家去，今天晚上大巧你做几个好菜。”

乡卫生院病床上，张怀卿额头和脸肿得像猪头一样，鼻梁上还绑着纱布。李翠英小心翼翼地喂着他吃饭：“你好好养着。这件事不用说，就是昨天跟我们阴阳怪气说话的王伟干的。我想把彩电和摩托车、自行车各拉一辆给我儿子和刘守田，反正也就明天一天抽奖了，少一辆无所谓的。”

张怀卿点点头：“你回去对那个叫什么王伟的，警告一下就行了，千万不要找人动手打人。”

七点半，一辆卡车停在村口。司机下车推着自行车，李翠英的小弟弟李国辉推着摩托车，李国辉的妻子王琴琴和李翠英两个人抬着一个大纸盒箱子彩电，脚步匆匆忙忙地来到刘守田家。刘守田和刘小强、刘小曼看着几个人把东西放下走出去。李翠英走几步转过身，对着刘守田：“以后不要被别人当枪使。”

四个人走出院子，直奔村西头王伟家。一到院子门口，看见屋里黑灯瞎火的，几个人掉过头，在大坝上找了一圈，来到黄美英家院子外一看，里面静悄悄的，显然没有别的人。急忙又奔向徐佳爱家，楼房里只有一个房间的灯亮着。掉过头，奔着村中间赵大巧家。刚拐过弯，王伟从赵大巧院子门里走出来。四个人快步围拢上去，司机和李国辉两个人一边一个把王伟给架住，李翠英一巴掌扇在王伟脸上。

一声男人的吼叫：“建军哥，快出来！”

王建军、赵大巧一开门冲出院子门。李翠英手指着王伟：“赵大巧给了你多少好处，给了你多少钱？你要在几万人面前让我丢脸？”

王建军对着司机和李国辉，一人一脚踹了一个趔趄。赵大巧抡起手，冲过去对着李翠英右脸就是一巴掌：“卖你什么丑了？这些事不都是你干的吗？人家说的是事实。你不干，谁又能卖得了你的丑？”

李翠英一只手摸着脸，眼睛瞪成铜铃，转向赵大巧：“你这是把肚子里窝了这么久的火，一下子都撒在我的身上了。看我搞福利募捐赚钱，心生妒忌啦？”放下手，嘴里呵呵地笑了两声，“你就算是妒忌到死，也没那个本事弄到手。”

黄美英从自家院子里两只手撑着矮墙头，扑通一声翻过来，一把推向李翠英。连退几步，扑通一声，李翠英坐在地上。黄美英冲上去：“别以为周树国可以做你一辈子的后盾。迟早有一天，你们会有报应的。”

哈哈两声大笑，李翠英从地上爬起来：“那又怎么样？就你们手里那点钱，光赔款就得卖房子赔死你们。你们三个这辈子，只配做卖菜婆子。”哈哈笑着，带领着她带来的三个人走进弄堂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