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佳爱把苹果放回篮子里，重新挂在老太太的胳膊上。

王二奶奶丝毫没察觉苹果的异样，依旧端着高高在上的架势，继续往前挪着。

徐佳爱站在原地，望着那道越走越远的背影，再也笑不出来了。

心里清清楚楚赵大巧——不仅聪慧通透，还心思敏锐，是个半点亏都不吃的厉害角色。

想着王二奶奶这场上门送礼的见面，只怕到头来，还不知道是谁，给谁先上了一堂课。

而赵大巧正站在维新队的猪圈边上，用木瓢往石槽里倒拌好的猪食。

这里说是维新队，其实就是大队部后面一溜矮的土坯房，养着十几头猪、几十只鸡。别人都嫌这活儿味道难闻，不愿意来，她妈却是磕破了脑袋才把她塞进来的。母亲生了九个孩子，前面八个和丈夫都离世了，最后只剩下三岁的赵大巧。怕这个女儿吃苦受罪，求着大队长好几年，才得给赵大巧安排了这么个工作。

她倒是不嫌臭，猪吃食的时候她哼着小调，鸡下了蛋她小心翼翼一个个捡进筐里，日子清静，比村里人整天挣工分的人轻松多了。

今天，她穿着白底碎粉花的大衣襟褂子，两条麻花辫干活的时候往背后一甩。

用袖子擦了把脸上的汗，忽然听见外面有人喊：

“大巧！王二奶奶来了，在大堤上呢！”

赵大巧手里的猪食瓢“咣当”一声掉在盆里，想着从来没正眼看过她的准婆家奶奶竟来找她。

连忙整了整衣襟，往外走了几步，又站住了脚。

那个男人要去当兵了，走之前，这门亲事总得有个说法。

想到这她继续走出了维新队，远远就看见王二奶奶挎着篮子，一步一扭地从大堤上下来。

看着她那走路的姿势，轻轻地一笑。

“二奶奶，您怎么来了？”

王二奶奶看见是她，脸上的表情很复杂——又想端着架子，又忍不住上下打量这个姑娘。

说实话，赵大巧长得不差，眉眼清秀的，站在那里腰板直直的，两只手规矩地放在两侧。就是那眼神里，总让人感觉藏着点什么东西。

看着看着，王二奶奶就莫名有点不得劲。

她清了清嗓子，把篮子往前递了递：“给你拿了几个苹果来。”

女孩双手接过篮子，低头看了一眼，其中一个苹果上的虫眼正对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