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大爷,没时间解释了。”林山河一把扶住老人,语气急促又不容置疑,“鬼子的大部队马上就到。您赶紧让各家各户的当家人,带着老人妇女孩子,带上三天的干粮,顺着后山那条小道,往老林子深处撤!能拿的拿,拿不了的坛坛罐罐全砸了,一粒粮食也别留给小鬼子!”
“哎!哎!俺这就去招呼!”王大爷知道事情轻重,拐棍一顿,转身就去组织撤退。
“大娘,别拿那破纺车了,命要紧!赶紧走!”
“婶子,孩子俺帮你抱着,快跑!”
特务连的老兵们在村里来回穿梭,帮着老乡们收拾细软,疏散人群。场面虽然乱,但井然有序。太行山的老百姓,早就被战火淬炼得无比坚韧。
打谷场上,三百个新兵在寒风中冻得直打哆嗦,眼神里透着掩饰不住的慌乱。他们虽然练了半个月,但毕竟没真正见过血。一听鬼子几千人压过来了,不少人腿肚子都在转筋。
林山河大步走到队伍正前方,冷冽的目光像刀子一样扫过这群年轻的面庞。
“怕了?”林山河的声音不高,但在安静的打谷场上却听得清清楚楚。
没人敢接茬,只听见一阵阵粗重的喘息声。
“怕就对了!老子第一次上战场,尿裤子尿得比你们还凶!”林山河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这接地气的话顿时让队伍里紧张的气氛缓和了几分。
紧接着,林山河脸色一板,声音如同撞钟般洪亮:
“但怕有个屁用!小鬼子的刺刀不会因为你怕就绕着你走!你们往后看看,看看那些正在往山上撤的,是你们的爹娘,是你们的婆娘和孩子!”
新兵们不由自主地回过头,看着那些在雪地里深一脚浅一脚、互相搀扶着往后山撤退的乡亲。
“今天,山本一郎那个老王八蛋带着五千人,要来平了咱们的靠山屯!俺林山河没别的本事,就一条命!俺今天就站在这村口,只要俺还有一口气,小鬼子就别想踏进靠山屯半步!”
林山河猛地拔出腰间的大肚匣子枪,高高举起,双眼在火把的映照下闪烁着骇人的精光。
“弟兄们!老子知道你们没打过大仗,但今天,咱们不是在跟鬼子争地盘,咱们是在给爹娘老子守大门!有没有种,跟老子一起,磕碎小鬼子的满口牙!”
那个白天被小虎训服的壮汉黑塔,第一个扯着嗓子吼了起来:“有种!干死黄皮子!”
“干死他们!”
“守住靠山屯!”
三百个新兵的血气,被林山河几句话彻底点燃了。恐惧被愤怒和保家卫国的责任感压了下去,一个个攥紧了手里的枪,眼珠子通红。
“好!这才是咱太行山的种!”
林山河一挥手,“大胡子,带着新兵连去军火库,把在落鹰嘴缴获的那些家底全给老子搬出来!机枪、炸药包、香瓜手雷,全部分发下去!今天不过日子了,全给老子招呼上!”
靠山屯的地势,三面环山,只有村口一条大路通往外面,路两边是半人高的缓坡和收割完的苞米地。这是个天然的口袋阵。
林山河带着小虎和几十个老兵,连夜在村口布置防线。
“这里!挖个坑,把那几箱烈性炸药埋进去,引线拉到后面的土沟里。”
林山河凭着那股子野兽直觉,指点着炸点的布置。“鬼子人多,肯定会仗着火力猛正面强冲。等他们进了苞米地,先放一波连环雷,炸乱他们的阵型。”
他又转头看向小虎。
“虎子,你带着尖刀排的兄弟,不要待在正面战壕里。看到村东头那个磨盘了吗?你们散开,隐蔽在磨盘两边的废墟里。你的任务只有一个,”林山河拍了拍小虎肩膀上那把狙击步枪,“干掉鬼子的指挥官、机枪手、掷弹筒手!打一枪换一个地方,别让他们把你咬住!”
“明白!哥,你放心,只要被俺盯上,阎王爷都留不住他!”小虎眼神冷冽,熟练地拉了一下枪栓。
天色,慢慢擦亮了。
东方的鱼肚白刚透出一点亮光,太行山里的晨雾还没散去。
村里的老百姓已经全部安全撤进了深山。靠山屯变得空荡荡的,只有三百多个八路军战士,趴在临时挖好的战壕和土墙后面,静静地等待着。
林山河趴在最前沿的战壕里,手里端着一把三八大盖。他旁边的周文远,正在用一根布条把手里的砍刀死死绑在手腕上,以防肉搏的时候刀脱手。
“老林,你觉得咱们能守多久?”周文远哈了一口白气,看着灰蒙蒙的前方。
“守到死为止。”林山河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山本是个疯子,这次他倾巢而出,不杀俺他是不会退兵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