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室里原本弥漫着她故意打翻的劣质旧墨水味,那股酸臭气极其刺鼻,足以掩盖绝大多数活人的气息。但这道缝隙太窄了。两人呼出的热气在逼仄的空间里循环,林长风因为长街狂奔而渗出在后颈的冷汗,正顺着肌理蒸发。
就在那股汗味的最深处,晏流筝的鼻腔精准地剥离出了一丝极为独特的底灰味。
那不是普通的檀香或沉香,它带着一种类似朽骨被烈火炙烤后的阴冷感。这股气味极其微弱,微弱到就算是猎犬凑近了也未必能察觉,但对于常年靠嗅觉辨别纸墨年份、甚至曾在京城黑市里摸爬滚打的盲师来说,这气味就像黑夜里的一根冰锥,直直刺入了她的天灵盖。
晏流筝的呼吸停滞了半息。她攥着林长风衣襟的手指骨节泛白,手腕因为过度用力而微微发抖。
“这香味……”晏流筝把头埋得极低,嘴唇几乎贴着林长风的耳廓,吐出的气流打在林长风的脖颈上,带着一丝属于将死之人的决绝,“悬赏令上说,闻之即死,不问缘由。”
林长风的瞳孔在这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猛地放大。
这十几个字,没有任何夸张的修饰,却比外面锦衣卫的绣春刀更锋利地切开了林长风的心理防线。他的大脑在瞬间宕机了一瞬,紧接着,庞大的记忆库疯狂运转。
安神枯骨香。那是为了压制他复活后遗症的特制线香。顾明月曾经在水榭端着酒杯试探过这个味道,而现在,这个底层盲师居然点破了黑市上关于这气味的绝密悬赏。
一个可怕的逻辑闭环在林长风脑海中轰然成型。
他一直以为,外面那群像疯狗一样咬上来的锦衣卫,追查的是南城暗网的资金流向,追的是账本和逃税。所以他才拼了命地赶来,布置现场,捏着那本连夜做旧的假账,试图用“经济犯罪”的逻辑去平息这场风波。
但现在,晏流筝的话直接宣判了这个逻辑的死刑。
特务追的根本不是账。他们闻着气味找来的,是他身上沾染的“异数”标签。那是一套超越了普通贪腐、直接指向他长生肉体异常的绞杀令。林长风觉得自己的胃部像被猛地塞进了一块坚冰,脖颈上的冷汗瞬间汇聚成流,滑入衣领。他准备好的假账底牌,那张足以脱壳的“伪造逃税”文书,此刻变成了一堆毫无价值的废纸。
小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