尔泰抱着小燕子冲进伤兵营时,天已经黑透了。
王医官正给一个断了肋骨的兵士接骨,听见动静回头一看,手里的夹板差点掉在地上。尔泰浑身是血,像从血池子里捞出来的,怀里抱着个人,也是血糊糊的一团。他张口便吼:“取箭!快!她肩上有箭!”声音劈得像块破锣,整个伤兵帐瞬间就静了一瞬。
王医官扔下手里的活,扯着嗓子招呼人把最里头的窄床腾出来,又让人去端热水、取伤药、拿烈酒。两个兵丁上前想把小燕子接过去,尔泰不松手,自己把人轻轻放在窄床上,单膝跪在床边,一手还死死按着她肩头的伤口。他的手指已经僵了,像长在了她血肉里。
王医官剪开她肩头的衣裳,露出那截断箭。箭头深深没入肩窝,好在入得不算太深,可血已经流了太多,把整个肩头和半边衣襟都浸透成了深褐色。他皱着眉,让人点上三盏蜡烛,又把一把细长的铜镊在火上燎了又燎。
尔泰的眼睛死死盯着那箭头,像要把那截箭也盯化。
“你按住她,别让她动。会疼。”王医官说。
尔泰点头,用自己的身体半压住她的腿,两只手牢牢按住她的右肩和手肘。
小燕子已经半昏半醒,浑身发冷,嘴唇白得吓人,却还在轻轻发抖,像只被钉在案板上的小兽。医官用刀尖将伤口周围的衣料挑开,拿烈酒一冲。她浑身猛地绷直,喉咙里溢出一声极痛极短的闷哼,整个人像被从水里捞出来的鱼,拼命想蜷起来。
尔泰的手按得更紧,声音抖得几乎听不清:“忍一忍。就一下。云儿,就一下。”
尔泰叫她“云儿”。这个他藏在心里好多年的名字,此刻不受控制从嗓子眼里滚出来,又轻又急,像他指尖捧着件一碰就要碎的瓷。
王医官的镊子探入伤口。小燕子的身子骤然弓起,牙关咬得咯吱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