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太后抱恙

慈宁宫忽然传出了太后抱恙的消息。起初只是说老佛爷受了风寒,头疼乏力,歇两日便好。谁知过了三五日,病情不仅没有好转,反而愈发沉重——头疼欲裂,夜不能寐,白日里昏昏沉沉,连喝了几服太医院院判亲自开的安神方子都不见效。老佛爷整个人瘦得脱了形,原本红润的面色变得蜡黄如纸,嘴唇也失了血色,每日仅能进些稀得能照见人影的薄粥,连说话都提不起半分力气。几位太医轮流请脉,个个面色凝重,却都说不清病根在哪里——脉象时浮时沉,时数时迟,虚实夹杂,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体内作祟,偏偏查不出任何确切的病灶。

乾隆急得狠狠摔了茶盏,瓷片四溅,将太医院院判骂得狗血淋头,旋即下旨命各州府火速举荐名医入京会诊。永琪和欣荣每日守在慈宁宫外,端茶递药不敢稍离。晴儿更是衣不解带地守在榻前,一双杏眼熬得通红布满血丝,桂嬷嬷劝她去歇息,她只是轻轻摇头,声音沙哑地说“老佛爷不舒服,我躺下也睡不着”。

消息传到忠勇公府时,小燕子正在义诊铺子里给一个老木匠看诊。明月小跑着进来,在她耳边低声说了几句。她手中的银针顿了一下,随即将针稳稳地扎入穴位,对老木匠嘱咐了一句“三日后再来复诊”,便收拾药箱匆匆往宫里赶。

慈宁宫里已聚了不少人——永琪和欣荣守在暖阁外间,尔康和紫薇也在,连福晋都递了牌子进宫请安。小燕子进来时,永琪正低声跟尔康说着什么,面色难得的凝重,他指了指暖阁里间,压低声音道:“太医刚走,说脉象还是不稳。老佛爷方才醒了一回,喝了半碗参汤又睡过去了,嘴里一直在念叨——说有人在扎她。”

“扎她?”小燕子眉头一蹙。

“不是真的扎。是梦里觉得浑身像被针扎一样疼,醒过来又什么都查不出来。”永琪的声音压得更低了,目光在殿中扫了一圈,确认没有闲杂人等在旁边才继续道,“几个太医私下议论,说这病来得蹊跷——不像寻常风寒,倒像是……中了邪。”

欣荣在旁边轻轻拉了拉他的袖子,示意他慎言。小燕子没有接话,只是掀帘进了暖阁。晴儿正坐在榻边替老佛爷擦额上的汗,见她进来,疲惫地弯了一下嘴角,将手中的帕子递给她看——老佛爷额上全是冷汗,枕巾已经湿透了。小燕子伸手探了探老佛爷的额头,又在被子底下轻轻搭了搭她的脉。脉象确实如太医所言,浮沉不定、虚实夹杂,可她的手指在寸口停了片刻,忽然微微皱起了眉——这脉象她见过。在边疆时营地里有个士兵忽然夜夜噩梦、头痛欲裂,随军大夫查不出病因,后来发现是有人在暗地里用邪术诅咒。

她缓缓收回手,垂着眼睑抿紧了唇,半句话也没说。有些话太医不敢说,她一个和离了的格格也不能当众说。她只是从药箱里取出一只安神香囊搁在老佛爷枕边,对晴儿低声道:“里面是酸枣仁、远志、合欢皮几味安神的药,若老佛爷夜里惊梦,把香囊放在枕下。明日一早我来换新的。”说完便微微屈膝福了一福,悄声退了出去。

刚踏出暖阁的门槛,便见紫薇快步跟了出来,在无人的回廊里一把攥住了她的手腕。两人并肩走在宫道上,紫薇压低声音将这几日宫中暗地里流传的闲话告诉了她——有几个嬷嬷私下嘀咕,说老佛爷这病不是寻常风寒,倒像是被人下了巫蛊。紫薇的声音轻得几乎被风吹散,“本朝对巫蛊之术忌讳极深,康熙爷年间便有过先例,一旦坐实便是满门抄斩的大罪。这些流言本不该传出来,可老佛爷的病拖了这些天不见好,便有人开始嚼舌根了。”

小燕子垂眸沉默了片刻,缓缓摇了摇头,握紧了紫薇的手:“我没事。我行得正坐得直,不怕影子斜。”话音刚落,便背起药箱,脚步沉缓地大步往宫门外走去。暮色如纱般将她单薄的身影笼在悠长的宫道上,影子被昏黄的宫灯拉得瘦长瘦长。

隔了一日,紫薇来将军府送新得的杭白菊,在石桌旁坐下后,面色有些异常。她端起明月沏的茶,指尖微微发颤,只抿了一小口便放下,旋即又端起来,唇瓣动了几回,终究没说出话来。小燕子正低头翻看诊录,笔尖稳稳地落在纸上,头也不抬地说:“你有什么话就说吧,茶水都快被你搅凉了。”紫薇终于开口,声音比平时更低沉几分。她带来的消息比“有人传谣”要严重得多——今日一早,桂嬷嬷在慈宁宫后院的槐树下发现了一只巫蛊娃娃。娃娃身上扎满了银针,背后贴着老佛爷的生辰八字。

“太监们私下传,说那字迹——”紫薇握住她冰凉的手,目光里满是担忧,“像你的。老佛爷已经知道了,暂时压着没有声张。可这事瞒不了多久,后宫那些人的嘴你是知道的。”

小燕子的笔终于停了。她抬起头来看着紫薇,目光平静而坦然,没有一丝闪躲:“不是我。”紫薇将她的手握得更紧,用力点了点头:“我知道。可那字迹我看了,确实像——不只是像,连你惯常收笔时那一捺的力道都模仿得七八分。若我不是与你朝夕相处这么些年,怕也要被蒙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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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模仿到这个程度,必然是熟悉我笔迹的人。我开方子的字迹,只有义诊铺子里的病人和福府的人见过。”小燕子说到这里停了一瞬,没有继续往下说,只是将毛笔搁在笔山上,站起来走到西墙下那片格桑花前。花已开到末路,最后几朵在秋风里颤巍巍地立着,她蹲下来碰了碰其中一朵,声音依旧是稳的,“紫薇,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有人想把巫蛊的罪名扣在我头上。若我辩不清,便是死罪;若我辨清了,那真正动手的人便会万劫不复。那个人已经豁出去了。”紫薇走到她身后,将手轻轻搭在她肩上。

“我阿玛和哥哥知道了吗?”小燕子问。

紫薇摇了摇头:“萧将军今日去了兵部,萧剑在会宾楼。消息还没传到他们耳朵里。”

小燕子点了点头,站起身拍了拍膝上的泥污,在围裙上擦净双手,旋即转过身面对着紫薇。暮色将她的脸映得半明半暗,那张被岁月打磨过的面容上不见半分慌乱,唯有沉静得令人心惊的镇定。“我不怕对质。字迹可以模仿,但墨迹的新旧、布料的产地、娃娃的缝法——这些东西造不了假。你帮我传话给永琪和尔康,让他们设法将那只娃娃送出来让可靠的人查验。还有,那个发现娃娃的桂嬷嬷——查查她这几日都跟谁说过话。”她说完便大步往书房走去,走到门口时脚步顿了一下,没有回头,“紫薇,这几日你帮我照顾着老佛爷。我怕那人一计不成,会对老佛爷不利。”紫薇望着她挺直的背影,忽然觉得眼前这个小燕子已经不是当初跪在慈宁宫里哭喊着“我不嫁”的姑娘了。她会害怕——她知道她也会害怕,可她更知道怎么反击。

慈宁宫忽然传出了太后抱恙的消息。起初只是说老佛爷受了风寒,头疼乏力,歇两日便好。谁知过了三五日,病情不仅没有好转,反而愈发沉重——头疼欲裂,夜不能寐,白日里昏昏沉沉,连喝了几服太医院院判亲自开的安神方子都不见效。老佛爷整个人瘦得脱了形,原本红润的面色变得蜡黄如纸,嘴唇也失了血色,每日仅能进些稀得能照见人影的薄粥,连说话都提不起半分力气。几位太医轮流请脉,个个面色凝重,却都说不清病根在哪里——脉象时浮时沉,时数时迟,虚实夹杂,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体内作祟,偏偏查不出任何确切的病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