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燕子正坐在石桌前翻医书,闻言翻过一页:“他爱跪就跪着。又不是我让他跪的。”
“他腰上挂着你的银锁。”
“那是他的。我已经还给他了。”
萧剑望着妹妹那张平静得近乎冷酷的脸,忽然笑了。他拉过矮凳在她对面坐下,将凉茶又倒了一杯,语气难得正经起来:“阿云,你不觉得他变了?”
小燕子翻书的指尖猛地顿了顿,随即又若无其事地继续翻页,声音淡得像水:“他变不变,跟我没关系。”
“那你还让明月一趟一趟地往门口跑?”萧剑朝廊下正假装浇花、实则竖着耳朵偷听的明月努了努嘴,“这丫头一上午跑了四五趟,每趟回来都跟你禀报得比军情还详细。”
小燕子将医书合上,站起身来:“我去给阿玛煎药。下午还要去义诊铺子。”她端起茶盘往厨房走去,路过明月身边时脚步不停,只是淡淡丢下一句——“明月,门口那些东西搁久了怕晒,让老刘搬进来吧。搁在门房里就行。”
明月眼睛一亮,应了声便小跑着去传话。萧剑坐在石凳上,望着妹妹的背影消失在厨房门口,又看了看门口的方向。他将杯中的凉茶一饮而尽,嘴角浮起一个意味深长的笑。
忠勇公府的大门终于开了一条缝。老刘走出来,弯腰将石阶旁的礼盒一盒一盒搬进门房,对跪在地上的尔泰说了句:“小姐让把东西搬进去。您请回吧。”
尔泰望着那些礼盒被稳稳搬进府门,忽然觉得膝盖上的酸痛竟如潮水般褪去,全然算不得什么了。他没有起身,只是从怀中取出一只小小的竹蜻蜓搁在石阶最上面一级。竹蜻蜓削得极精巧,薄翼微微翘起,是老北京街头随处可见的玩意儿。
“我明日还来。”他对老刘说,然后扶着膝盖慢慢站起身来。双腿早已跪得麻木不堪,他踉跄了一下,方才勉强站稳身形。他将竹蜻蜓端端正正地放在门槛边,然后转身大步往巷口走去。
四喜牵着马追上来,压低声音问:“二爷,那竹蜻蜓是什么意思?”
尔泰翻身上马:“小时候我教她削的。她削不好,气得把竹片扔在地上,我替她削好了,她拿去满院子飞。”他策马前行,没有再回头。腰间那枚银锁在午后的日头下轻轻晃动,反射出细碎晃眼的光。
门房里,老刘将那只竹蜻蜓拿进来,小心翼翼地放在明月手里。明月捧着竹蜻蜓送到栖燕阁石桌上,小燕子正低头誊写方子,听见动静抬眼瞥了一下。就在这一瞥的瞬间,她笔尖微顿,纸上洇开了一个极小的墨点——竹蜻蜓的薄翼上,用极细的刀法刻着两个字:“等我。”
她把笔搁在笔山上,将那张洇了墨的纸撕掉重写。从头到尾,她的表情依旧是平静的,可明月注意到格格在接下来那盏茶的工夫里连一个字都没有写成,笔尖悬在纸面上方,始终没有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