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婶握着她那双沾了泥土和药渍的手,声音嘶哑:“二少夫人,您的恩情老奴记一辈子。”
小燕子未说半句客套话,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眼底满是温和。转身走回西院时,她才发觉自己的膝盖隐隐作痛——方才跪在泥地上施救,那条练规矩时跪青了无数次的膝盖又蹭破了皮。
“格格,您膝盖又破了!”彩霞扶着她坐下,心疼得直皱眉,“您自己的伤还没好利索,还跪在地上那么久……”
“小安子差点没命,我还在乎这点皮?”小燕子接过明月递来的热帕子擦了擦手,低头看了看掌心——方才用力按穴位,手指还泛着酸。她将帕子搁在桌上,端起茶盏猛灌了半杯凉茶,这才惊觉自己早已渴得喉咙冒烟。
这件事不出一个时辰便传遍了福府。下人们私下议论纷纷,有人说二少夫人是“救命的菩萨”,有人感慨“从前只当她是格格架子,没想到真有本事”。连福晋都听说了,特意遣人送了一盒金疮药到西院,附了句话——“救人要紧,自己的伤也别耽误。”
可小燕子还没来得及换药,门外又有动静了。
这回是门房的长顺,他扶着一个小太监走了进来。那小太监面生,不是福府的奴才,穿着宫里的服色,面色蜡黄,捂着肚子佝偻着腰,疼得额上全是冷汗。长顺急道:“二少夫人,这小太监叫小禄子,是宫里御花园当差的。他方才来府上送东西,走到半路肚子疼得走不动了,奴才不知该找谁——”
小燕子将手中的药膏“当”地往桌上一搁,腾地站起身,目光飞快地扫过那小太监几眼。小禄子疼得嘴唇毫无血色,声音抖得像风中的落叶:“二少夫人饶命……奴才、奴才不敢叨扰,实在是疼得挪不动脚,能不能借个地方歇一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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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什么时候开始疼的?”小燕子让他坐下,将手搭上他的手腕,三个指头刚好搭在寸关尺上——这是她从医书上学的切脉之法,虽比不得太医,倒也有模有样。她一边切脉一边问,“早上吃了什么?疼之前有没有恶心?”
小禄子一一答了。小燕子指尖搭在寸关尺上约莫半盏茶的工夫,又示意小禄子张嘴看了看舌苔,心里已然有了定论——并非急症,原是饮食不节引发的胃脘痛。她让明月去煎了一碗温胃散寒的汤药,又让小禄子在偏厅的矮榻上歇了半个时辰。小禄子喝了药,缓过劲来,千恩万谢地磕了头才走。
傍晚时分,紫薇从外面回来,一进西院便闻见一股药香。她看见小燕子正坐在石桌前,面前摊着那本旧医书,手里拿着笔在眉批处写着什么,旁边还搁着一碗喝了一半的姜汤。
“我听说你今天救了两个人。”紫薇在她对面坐下,语气里带着几分心疼,也有几分骄傲,“太医都夸你了。”
小燕子抬起头来,嘴角轻轻弯了一下。那不是拿尺子量过的标准微笑,也不是这些日子练出来的得体弧度,而是带着几分真心实意、又有些不好意思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