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谢晴姑娘的帕子。”萧剑抱拳,目光里多了一分郑重。
晴儿转身往山下走去。走了数十步,快到梅林尽头时,身后忽然传来萧剑的声音。
“晴姑娘——”
她回过头。
萧剑站在崖边,山风将他的袍角吹得猎猎作响。他朝她扬了扬手中那方素帕,声音清朗:“若还有缘相见,我给你吹一曲完整的《梅花三弄》。”
晴儿没有答话。她只是微微一笑,转身走进了梅林深处。
而此刻的梅林另一端,小燕子正独自站在一块山石旁。
她是跟着晴儿来的——不是跟踪,而是恰好也想去后山走走,恰好看见晴儿独自往梅林深处去,便远远地跟了一段。此刻她站在一株老梅后面,隔着疏疏落落的花枝,看见了一切。
她看见那人舞剑。和上回的恣意洒脱不同,这一回他剑招收放克制,每一动都沉稳用心,剑风擦着梅枝而过,竟像是在对着什么人细细演示一般。她看见晴儿递帕子时微垂的眼睫,目光落在帕子上,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羞赧。还有他接过素帕后,小心翼翼揣进怀中内侧的动作,像是藏了件稀世珍宝。她看见晴儿转身离开时唇边那抹藏不住的笑意。她看着那个灰蓝色的背影站在崖边,手里握着那方素帕目送晴儿远去,身影被山风勾勒得修长而落魄。这个背影让她想起了一个很远很远的人,记忆像浸了雾的薄纱,模糊得一触即碎。她缓缓靠在冰凉的山石上,垂下眼睫,嘴角慢慢弯起一个柔软的弧度。那是真心实意的笑——为晴儿高兴,也为这个画面本身的美好。可笑着笑着,她发现自己眼眶有些发酸。
“真好。”小燕子轻声说,声音被梅林的风吞没了。
紫薇找到她时,她正一个人坐在石坪另一侧的松树下,手里捻着一朵落梅,花瓣已经被揉碎了,染得指尖一片淡红。
“晴儿回去了?”紫薇在她身边坐下。
“回去了。”小燕子将碎花瓣拍掉,拍了拍手站起来,神色已经恢复了寻常的平静,“我方才在后面看了,那个姓萧的给晴儿舞了一回剑。”她说着弯起嘴角,语气里带了调侃,“舞得比上回还卖力,大约是怕在佳人面前丢脸吧。”
紫薇看着她那个过于轻松的笑容,没有点破,只是附和道:“晴儿脸红了?”
“红了。红到耳朵根。”小燕子挽住紫薇的手臂,两人一块往回走,“我们晴格格,大约是动了凡心了。”
她说这话时笑得很灿烂,灿烂得让紫薇心里一酸。
傍晚回宫后,晴儿伺候老佛爷用了晚膳,又陪着念了一卷经。一切如常妥帖,只是在经过慈宁宫院中那株老梅时,她的脚步不自觉地放慢了。她看了一会儿那些在暮色里微微合拢的花苞,摸了一下腰间的香囊——那香囊比往日更鼓,里面除了干枯的梅花瓣,还多了一片不知何时飘进去的细小松针。
而法华寺后山的石坪上,夜色已经漫了上来。萧剑抱剑坐在崖边,将那方素帕搁在膝头,就着初升的月光细细端详,望了许久。帕子角上的兰花在月下泛着淡淡的丝光,像一双安静的眼睛。他将素帕揣回怀里,拿起箫又吹了一曲《梅花三弄》。这一次吹得比方才更慢,尾音拖得很长,像是期盼什么人听见,又怕惊扰了什么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