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旨是第三天一早到的。

小燕子正趴在床上喝药——胡太医开的方子，黄连搁得足，苦得她整张脸皱成了一团，鼻子眼睛都挤在了一块儿。紫薇坐在床边，端着碗哄她再喝一口。金锁在一旁剥橘子，说喝完了药吃瓣橘子压压苦味。柳红昨晚得了消息赶来看她，此刻正坐在床尾，一边替她补那件被箭射破的衣裳，一边嘴上骂着她“命大”，指尖的针线却缝得格外仔细。（注：消息是皇上让人传去大杂院的，也是皇上让人进的。）

“你说你是不是傻？挡箭！那是箭，不是包子，你拿什么挡？拿你这一百斤不到的身子骨？”柳红狠狠将银针往衣裳上一戳，“要是那箭再偏两寸，你让我怎么跟王奶奶交代？怎么跟院子里那帮老的小的交代？狗子问了我三回‘小燕子姐姐什么时候回来’，我都没法答。”

“你就说我出门探亲了呗。”小燕子嬉皮笑脸地想糊弄过去。

“探亲？探到围场里去了？探到箭头上去了？”柳红狠狠瞪她一眼，但手上的动作却放得很轻，把那件补好的衣裳细细叠齐搁在床尾，又轻轻将她打翻的茶杯扶正，“张伯听说你受伤，把自己藏了三年的那根老山参都拿出来了，让狗子炖了汤。汤在灶上煨着，等你回院子自己喝。王奶奶拄着拐杖在门口坐了半宿，说燕子那丫头命硬，不会有事的。”

小燕子听了默默低头抿了一口药，再抬起头又是一副没心没肺的笑脸：“等我回去，给你们一人带一串糖葫芦。”

她话音还没落，太医帐外忽然传来一阵杂沓的脚步声和衣料窸窣声，紧跟着胡太医掀帘进来，面色一整，低声道：“圣旨到，众人接旨。”

话音未落，帐帘被从外面掀开，一个身着内侍服色的太监双手捧着明黄卷轴走了进来，身后跟着四个小太监，排场不大但礼数一丝不苟。宣旨的太监她认得，正是围场那日立在御帐外喊“皇上驾到”的小路子。白面无须，眉毛稀稀疏疏，一双不大不小的眼睛透着一股在外朝官员面前的矜持。

紫薇连忙放下药碗，扶着金锁跪好。柳红也跟着跪了下去，垂着头大气不敢喘。小燕子挣扎着想从床上下来，被小路子赶紧抬手拦住了：“姑娘有伤在身，皇上特意嘱咐了，不必下跪，躺着听旨便是。”

小燕子愣了愣，靠在枕头上没再动。

小路子展开圣旨，尖细的嗓音在帐内一字一句地炸开：“朕惟闺阁之中，亦有忠勇之士。民女小燕子，舍身护驾，义勇可嘉，特赐封号为还珠格格，赐住漱芳斋。钦此。”

“舍身护驾？”小燕子听完旨意茫然地眨了眨眼，“不是护驾啊，我是替紫薇——”

紫薇在背后轻轻拉了一下她的袖子，她才赶紧闭上嘴。

小路子手捧拂尘微笑，将圣旨递到她面前：“还珠格格，领旨谢恩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