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黄的纸页上,密密麻麻记载着日期,品名,数量,还有对应的银钱,墨迹新旧交叠,最早的几页已经泛黄发脆。
在林家那款安神香的配方旁边,余氏的名字出现了十几次,从最早的试香到后来的定香,调香。
都有此人。
裴从安合上账簿。
“把人带回来。”
大理寺的衙役们立刻领命而去。
可人是午后去的,傍晚便回来复命了。
快马跑了一个来回,带回来的消息却让值房里的空气骤然沉了下去。
人去屋空。
灶台是冷的,被褥叠得整整齐齐,院子里晾的衣裳还没来得及收。
处处痕迹都在说明,主人走得仓促,且已经离开多时。
他们终究还是晚了一步。
负责问询的衙役带回了隔壁邻居的口供,昨日午后,便有人专程过来接走了余氏。
来的是一辆寻常青布马车,车帘死死垂落,遮得密不透风,看不清半分内里的光景。
驾车人身形瘦小,一身灰布短打,最特别的是,说话嗓音尖细怪异,不似寻常男子。
说话尖细……
裴从安听完,没有多余的表情。
窗外,暮色正一寸一寸地压下来。
他起身:“备马。”
夜黑风高,河面黑沉沉的,只有几盏渔火在远处明灭,像垂死挣扎的萤火。
荣贵站在码头边,负手望着那片黑水,一动不动。
风从河面上刮过来,裹着水草腐烂的腥气。他瘦削阴鸷的面孔在月光下显得格外苍白。
身后,一个精瘦的手下正蹲在余氏脚边,往她脚上绑石头,麻绳在脚踝上绕了两圈,拽紧,再绕两圈,再拽紧。
余氏疼得闷哼一声,可是因为嘴里塞着布,喉咙里只能发出含糊不清的呜咽。
她蜷缩在冰冷的石板上,浑身发抖。
那手下绑完石头,拍了拍手上的泥,直起腰来往地上啐了一口。
他看了一眼地上瑟瑟发抖的余氏,嘴角扯出一个不屑的弧度:“头儿,要我说,那裴从安也没什么了不起嘛。
封铺子,查账簿,声势浩大折腾来折腾去,连个人影都没摸着,还不如咱们快。什么大理寺卿,不过如此。”
荣贵没有接话。
那手下见他没吭声,越发来劲,走到余氏旁边,踢了余氏一脚。
余氏歪倒在地上,额头磕在石板,顿时磕出一个血口子出来,那手下蹲下身,揪着余氏的头发,将她拎起来,拍了拍她的脸,语气轻佻而又残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