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强推开校长办公室的门。
屋里烟雾缭绕,吴校长坐在木头桌子后面,手指头夹着根烟,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白强把背篓放在地上,从里面拎出两只风干兔子,又摸出二十块钱,一起放在桌上。
吴校长抬头看他,叹了口气。
“老白啊,”吴校长把烟摁灭在铁皮烟灰缸里,“你家孩子成绩是好,这个我知道。”
白强站着没动。
“可是现在这光景……”吴校长又叹了口气,声音低下去,“学校也难。”
白强点点头:“我懂。”
“毕业证我能给,”吴校长说,“提前毕业也行。反正课也上不成了,孩子们在这儿耗着也是受罪。”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桌上的兔子和钱。
“这事别往外说,”吴校长压低声音,“就说是正常毕业。明白吗?”
白强又点点头:“明白。”
“行,”吴校长摆摆手,“明天来拿证。三个孩子的都有。”
白强没再多说,转身走了。
门关上,吴校长看着桌上的兔子和钱,又点了一根烟。
烟雾升起来,把他那张愁眉苦脸的脸都遮住了。
租院里,白荷把最后一件衣服塞进包袱。
刘宝珠坐在炕沿上,手里捏着那张崭新的高中毕业证,翻来覆去地看。
“这就……毕业了?”刘宝珠小声说。
“嗯,”白荷头也没抬,“毕业了。”
周川靠在门框上,手里也拿着毕业证。
他看着窗外那棵枣树。
树叶子绿油油的,在风里晃。他们刚搬来的时候,这树才刚冒芽。
一年了。
他第一次觉得,前路好像清楚,又好像不清楚。
清楚的是,不用再去学校挑粪挖沟了。
不清楚的是,接下来该干嘛?
回村打猪草?一天六个工分?
周川捏了捏毕业证,硬邦邦的纸边硌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