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烛抬了下右臂义体。
“放心。我这人别的不行,跑路比欠钱还熟。”
下层衡环区外,废旧升降井旁边,宋砚灯拎着一个灰布包,站在售货机后头。
售货机只卖两样东西。
过期能量饼。
更过期的能量饼。
宋砚灯买了一块,咬了一口,差点当场升天。
“这玩意儿也能叫食品?狗都要写投诉信。”
他把饼塞回口袋,琥珀义瞳扫过街角。
两个机械自治庭的外勤从人群里路过,没有跟他对视。
一个小孩抱着破旧玩偶跑过来,把一枚证词芯片丢进垃圾桶。
宋砚灯走过去,踢了下桶底。
芯片顺着暗槽落入地下管线。
第一份旧备案送出。
十七秒后,裂隙证言会那边也收到了副本钥匙。
宋砚灯这才转身,朝约好的黑市接应点走。
他没有进安全屋。
安全屋太干净。
干净的地方,最适合埋人。
巷子尽头,有家修鞋铺。
门口挂着“补底五折”的牌子。
闻烛的联系人老钉就坐在里面,手里拿着一只开胶皮鞋。
老钉头发乱,脸瘦,笑起来牙齿缺一块。
“宋先生,闻哥让我带你走。后门有车。”
宋砚灯推了推眼镜。
“闻烛让你接我?”
“对啊。暗号,锅里没米。”
宋砚灯点头。
“下句呢?”
老钉愣了半拍。
“下句……先借两斤?”
宋砚灯叹气。
“闻烛这人再穷,也不借米。他只借命。”
老钉手里的鞋掉在地上。
巷口传来靴子踩水的声响。
净械局的人已经到了。
宋砚灯没跑,他转身进了修鞋铺后面的杂物间。
那里有一道旧档馆的地下检修门。
门很窄,胖点都过不去。
宋砚灯摸了摸自己瘦巴巴的腰。
“感谢白塔多年加班,不然今天还真卡这儿。”
他钻进门里,把外面的灰布包留在椅子上。
包里装着三叠废纸。
最上面一张写着:
【核心证据,别抢,排队。】
字迹很欠揍。
闻烛到的时候,老钉正被两个净械局外勤按在墙边。
老钉看见闻烛,脸一下白了。
“闻哥,我……”
闻烛走过去,抬手给了他一巴掌。
不重。
声音挺响。
“你他妈出卖我,还敢用我暗号?你配吗?”
老钉嘴唇抖。
“他们抓了我妹,我没办法……”
闻烛的右臂义体敲了两下墙。
他撒谎前会敲两下。
可这回不是撒谎。
是压住旧事。
很多年前,他也被人这么卖过。
那人收了钱,指着一车机械孩童说,货在里面。
清剿队来得很快。
火光,哭声,义体碎片,闻烛半条手臂就是那晚没的。
从那以后,他不太信人。
嘴上天天笑,心里给每个人都留一扇后门。
老钉还在求。
“闻哥,我真没想害你,我只是说了路线,没说别的。”
闻烛蹲下,捡起地上的灰布包。
他打开看了一眼,差点气笑。
“老宋这人,逃命还要写嘲讽条,真他娘有文化。”
净械局外勤举起拘束器。
“交出证据包,配合调查。”
闻烛把包往怀里一抱。
“调查?你们拿岑岳的稿子来抓人,也叫调查?那我明天拿菜单去审判庭,是不是能判你们红烧?”
外勤不废话,扑上来。
闻烛转身就跑。
跑得很快。
还专挑人多的街。
他一边跑,一边用义体内衬里的密钥发出黑市短讯。
【宋砚灯携核心证据,从东井转移。】
【闻烛接应失败,证据包在身。】
【价高者得,晚来吃灰。】
这消息不是发给朋友的。
是发给所有想捡便宜的狗。
黑市频道一下热闹起来。
“闻烛被追了?”
“核心证据?净械局也在?”
“东井那边封口,快去!”
追兵越来越多。
净械局两队人转向东井。
白塔外包的民意采样车也跟了过去。
车顶的采样薄片闪着白光,三角折线尾端双环,跟公共屏上的拓印一模一样。
闻烛回头看了一眼。
“来得好。狗狗开饭,别抢。”
他冲进一间废弃影厅,翻过检票栏,把灰布包塞进放映机。
三秒后,整条黑市灵网弹出一段假影像。
影像里,宋砚灯抱着证据包,坐上一辆旧货车,车牌清清楚楚。
车牌属于岑岳名下的一处白塔外勤库。
这下热闹大了。
黑市散户、净械局外勤、白塔自家巡查,全往那辆车去。
闻烛从影厅后门出来,扶着墙喘了两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