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天轴炉的灰色曲线

“封多大?”

“小到一条街,大到整座下层。”

这下,林焕没说话。

整座下层。

修旧械铺,祁砚秋,沧玥,废械街,七零九甲那片破楼,全在里面。

一旦隔离,白塔、净械局、曜庭都能借安全名义进场。

证据没查完,人先被装袋。

孟知微收起轨迹层。

“你要追,先把用途写清楚。公共安全核验可以。个人复仇不行。政治攻击不行。泄露炉心结构不行。”

“旧战伪档与城心能流关联核验。”

“太大。”

“下层晨曦事件能源异常核验。”

“可受理。”

林焕拿起笔,在申请单上写下这一行。

孟知微看完,盖章。

章落在纸上,轻得没啥气势,却把事往前推了一步。

“七十二小时内,公开审计厅给回复。”

“七十二小时后,灰线还在吗?”

“那要看动手的人急不急。”

“你站哪边?”

孟知微把申请单收入档盒。

“我站数据。”

林焕没再逼她。

离开前,孟知微叫住他。

“还有一件事。空白借阅人记录,不只卷宗有。监管司内部也有类似空洞。”

林焕停步。

“天轴炉记录也被调过?”

“我没这么说。”

“你记录了。”

孟知微没有否认。

“回去别走三号悬梯。那边风墙检修,监控会丢帧。太适合出事。”

林焕点头。

“明白。”

他推门出去。

孟知微留在投影室,看着恢复正常的公开曲线。

干净。

干净得恶心。

她翻开私人审计册,在末页写下:

晨曦。

林焕提交异常。灰线存在。疑真派备份编号,未启用。

写完,她笔尖停住。

未启用,在监管司有另一层意思。

证据还活着。

人就不一定了。

监管司外,风墙廊道比来时冷。

廊道一侧是悬桥,另一侧隔着透明护壁,能看见下层屋顶和乱七八糟的晾衣杆。澜京再高大上,底下人也得晒裤衩。

林焕没有走三号悬梯。

他拐进货运检修道。

检修道窄,绕远,还臭。墙边堆着旧维修箱,地面有水,踩上去直打滑。

一名灰制服清洁工推车经过,车轮卡在接缝上,咯噔一声。

清洁工低头骂。

“破地方,天天修,修你大爷。”

两人擦肩时,推车下方的金属片翻起。

不是刀。

是一枚监听虫。

林焕袖口里的旧档接驳针滑出半截,又被他按回去。

不能在监管司门口动手。

在这里动手,等于帮对方写封锁申请。

他转进侧弯,掰开沧玥给的旧型号源炁片。

白光短短亮了一下,范围只有三步。

监听虫失了方向,啪地撞上护壁。

清洁工还在骂。

“哎?我车呢?你个铁憨憨还会自己跑?”

林焕趁乱下行。

他没回铺子。

先去了下层一家旧纸店,买三本空账册,两支便宜笔,又让老板把公开曲线复印六份。

老板看他衣服还算整齐,张口就宰。

“一份二十。”

“你这纸比我命贵。”

“命不值钱,纸涨价。”

林焕给钱。

老板收得飞快,顺手送他一个牛皮袋。

“年轻人,别老查事。澜京这地方,查着查着,自己就成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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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焕把曲线塞进袋里。

“借您吉言。”

出门后,他把六份曲线分开放。

一份夹进账册。

一份塞进废纸堆。

一份贴进旧械包装箱内层。

一份藏进公共投递柜。

一份折小,压进鞋垫。

最后一份,他拿在手里。

公开曲线缺关键段,可缺口本身也能咬人。

天轴炉不交灰线,说明灰线碰到上层权限。

晨曦屏不该抽城心主轴,却抽了。

边境警报不该影响城内能源,却影响了。

卷宗三年二百六十四次空白借阅。

净械局服务器替换留下动作残校验。

这五条线并在一起,方向已经露出来。

有人借战争恐慌调用城心能源,改写旧战叙事,再把痕迹压进公开制度的缝里。

林焕走进人群。

街口灵网新闻屏正在播晨间快讯。

“监管司发布季节性炉压稳定说明,澜京各层能源供应良好,请市民勿信谣言。”

屏幕上,晨曦折射屏宣传画亮起。

金光铺满浮空城。

孩子笑,工人鼓掌,旁白温柔得要命。

林焕抬头看了一眼,低声念出那四个字。

“勿信晨曦。”

不远处,卖热汤的老头抬头。

“小伙子,信不信晨曦我不懂,信我家汤吧。三块一碗,喝完不治病,但能活到中午。”

林焕停下,买了一碗。

汤烫手,他站在街边喝完,把空碗还回去。

老头问:“上头来的?”

“刚下来。”

“那快回家。今天风墙味不对。”

林焕看向远处。

第四空域边缘,巡检灯一盏接一盏亮。监管司的悬环塔挂在云层下,安静得很。

可那条灰色曲线已经露头。

林焕夹紧牛皮袋,转身朝修旧械铺走去。

他走得不快。

每过一个路口,都换一次路线。

下层的街很吵。

吵,才像活着。

而天轴炉那条被抹平的灰线,正在把这座活着的城,往一张封锁令上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