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动往旧档里钻的,不是疯子,就是机构放的饵。你年纪轻轻,脸上还没疯相。”
“那我吃亏了。”
“别贫。来干什么?”
林焕从内袋拿出机械玩偶。
玩偶刚露面,女人的义眼亮了下。
她握紧裁纸刀,往后退半步。
“放桌上。”
“刀先收。”
“东西先放。”
林焕把玩偶放到最近的桌面。
女人没靠近。
她盯着玩偶腹部那道暗红缝,烦得咬了下牙。
“哪来的?”
“家里留下的。”
“林修远真会坑儿子。”
林焕没追问。
他看向那张停火日时间表。
官方记录写得很干净。
旧历七月十七日,十九点四十分,机械军团停止攻击。
十九点四十一分,人类联军发布停火确认。
十九点四十五分,曙光和约草案启动。
下方被红笔圈出一段空白。
十九点二十三分到十九点四十分。
十七分钟。
女人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看明白了?”
“正史少了十七分钟。”
“不是少。”
她拿起一份口供,用红线穿过左上角。
“是被人吞了。”
她指着墙面。
“这里三百一十二份停火日口供。士兵,机械俘虏,战地医师,运输员,避难所看门老头,啥人都有。官方说,十九点四十分机械军团统一停火。”
她转向另一侧。
“可一百零九份口供都提到,十九点二十三分后,前线火力先乱了。通讯里有人喊‘零号回声’,有人喊‘源核启动’。十九点三十一分,人类指挥部下过撤离命令。”
林焕问:“撤谁?”
女人冷笑。
“怪就怪在这。命令内容没了,只剩编号。”
“编号能查?”
“查了,离谱到家。”
她把一张旧纸拍到桌上。
“编号属于灾后物资调拨。停火当天,战场上调拨被子?谁家领导这么暖心?怕士兵打仗着凉?”
林焕走近红线墙。
裁纸刀又抬起来。
“站那。”
林焕停住。
“你防我防成这样,还说这么多?”
“听见,不代表能活着带出去。”
“实在人。”
“祁砚秋。”她用裁纸刀敲了敲桌面,“记住。万一你被拖走,报我名。吓不死人,恶心人也行。”
林焕看着红线图。
“你在证明停火日被改过。”
“证明不了。”祁砚秋回得干脆,“我只能证明他们改得很累。改一份档案容易,改三百份,手会抖。”
林焕的视线落在三份证词上。
三份都挂在同一条红线。
签名位置被圈过。
他没碰档案,只取出符阵笔,在空中划了三道短线。
源炁阵列贴着纸面掠过,灰尘浮起。
祁砚秋的义眼转了下。
“二阶源炁排局?”
“够糊口。”
“谁教的?”
“生活。”
“少装苦命。澜京下层一脚下去能踩出八个苦命人。”
林焕没接茬。
他指着三份签名。
“这三份笔压不一样。”
“废话,不同人写的。”
“不是力气,是收尾。”
他指第一份。
“这个前重后轻,右下有拖痕,人手写的。”
又指第二份。
“这个手腕累,最后两笔飘。”
最后指第三份。
“这份不对。每个转折压力太平均,收尾没有迟疑。写字的人,手部反馈被稳定过。”
祁砚秋没说话。
林焕补了一句。
“义体手代签。”
裁纸刀停在桌面上。
祁砚秋把那份证词取下来。
档案编号:前线医护三十二号。
证词正文残缺。
签名:孟慈。
她翻到背面。
背面贴着修补条。
她用针挑开边角,下面露出一小段旧编号。
“圣械研究院战后补录。”
祁砚秋骂了句。
“狗东西,藏修补条底下,真他娘会过日子。”
林焕看着那条旧编号。
“现在能理一理了。”
祁砚秋抬眼。
林焕指了指时间表,又指那些口供。
“第一层,正史少了十七分钟,说明有人改时间。”
“第二层,撤离命令编号不对,说明有人换命令。”
“第三层,这份证词被义体手代签,又挂着研究院补录,说明改档的人不只是军方。”
他停了一下。
“他们改的不是一个词,是停火的原因。”
小主,
祁砚秋没反驳。
屋里那些红线在灯下晃了晃。
她把档案重新压好。
“脑子还行。没白长。”
“夸人能不能像个人?”
“不能。我穷,嘴上没预算。”
林焕指着残缺证词。
“我看一页残档。”
祁砚秋笑了,笑得短。
“你还真敢要。”
“来都来了。”
“最烦你们这种来都来了。上坟也来都来了,顺手把人家碑搬走?”
“我帮你复原这三份代签链。”
祁砚秋看了他几秒。
她收起裁纸刀,走向最里侧铁柜。
柜门上贴着封条。
不是纪念馆的章。
是研究院旧章。
祁砚秋取下一枚封存芯片,插进柜门。
门没开。
她咬破拇指,把血按在旧章上。
封条裂开细缝。
林焕看着她。
“这章认血?”
“认欠债。”
“什么债?”
“我导师的命。”
柜门打开。
里面只有一个薄档案袋。
祁砚秋拿出来,放在桌上。
“只看一页。别碰第二页,别问第三页。你现在还没资格死得这么贵。”
林焕点头。
她抽出发黄残页。
纸边被烧过,文字断断续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