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厚葬

曲老大跪在坟边,听着,手,慢慢攥住了膝盖下的土。

曲老大,老辈人又说,你年轻时候打蛇,是怕。这回打死那条大长虫,还是怕。可你怕了一辈子,如今这条小的,盘在坟头,你反倒不怕了。你晓得为啥不?

为啥?

因为你晓得,它不是来咬你的。老辈人说,你怕的,从来不是蛇,是你心里那个它要咬我的念头。这条小蛇不咬你,你那个念头,就松了。你怕的,不是蛇了。

曲老大没接话。他跪在坟边,看着那条小蛇。日头晒在坟头上,那条蛇,晒得懒懒的,没有一丝要躲的意思。他跪着,没动,也没怕。

梁上的响,是第三天治好的。

陆离请了木匠老徐,上梁看。老徐敲了敲梁,又用凿子,剔开梁头那段,露出里面的木芯。

蛀了。老徐说,松木没干透就上了梁,招虫。你看,这虫眼,一路钻进去,都快钻透了。夜里虫在里头钻,木头又热胀冷缩,不响才怪。

他用药水,把梁头泡了,又用桐油,抹了一遍,把虫眼堵死。

行了。老徐说,虫死了,眼堵了。夜里再响,就是热胀冷缩,那响一阵,等木头干透了,就不响了。

当天夜里,梁上,再没响过。

曲老大躺在棚子里,听了半宿,一夜,安安静静的。

先生,第二天早上,他说,梁不响了。

梁本来就不该响。陆离说,是虫,是木头。你心里怕蛇,听啥都是蛇。如今虫治了,木头干透了,梁不响了。你心里那口怕,也该放下了。

曲老大沉默了一会儿,说:先生,我年轻时候让蛇咬的那一口,我记了几十年。我见蛇就打,打了这么多年,心里,从来没舒坦过。这回,我打死那条大长虫,又葬了它,立了牌位,我心里……反倒舒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