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她抬起头，用沙哑到几乎听不清的声音说：“因为我欠你们的命，还没还完。你们的死不是我的错。但我欠你们的命，我会替你们活着。活着还。活到元婴。活到化神。活到把这辈子欠你们的孽债全部还完为止。”

幻境在这一刻碎裂。

劫雷劈在她身上将左肩的法袍撕开一道焦黑的口子，但她没有躲。

因为她刚才在幻境中说的每一个字，都是六十年来从来不敢对自己说的实话。

第三道、第四道、第五道劫雷接连落下。柳岩的碧水青甲在第四道劫雷中被轰碎，第五道劫雷直接将她的左肩烧出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第六道劫雷落下时，她将那枚旧阵符举过头顶。阵符上刻着的十三个名字在雷光中亮了起来，每一个名字都在吸收劫雷之力，将那股毁灭性的力量转化为温润的灵光，沿着阵符边缘缓缓流淌。

柳岩仰头看着那些名字，说了一句话：“你们活着的时候我没能护住你们。现在你们护我一次。”

第七道劫雷落下时阵符出现了一道裂纹。裂纹恰好穿过陆言的名字，将那个名字一分为二。柳岩低头看着那道裂纹看了很久。然后她将阵符插在身前，双手掐诀，以自身为阵眼，将劫雷之力引入阵符中。

“陆言。你活着的时候我们约定一同冲击元婴。”她抬起头，脸上被法器碎片划出的血痕在雷光中泛着暗红色的光，“你死后我再也不敢提这两个字。今天我把你的名字刻在雷劫中心，让你亲眼看到我兑现诺言。”

第八道劫雷落下。柳岩将阵符插入身前礁石，双手掐诀。劫雷之力顺着她的经脉灌入阵符，符面上那些名字被雷光照亮了整整一瞬——陆言，赵铁，王三更，李青，周大石，孙小鱼……每一个名字都亮起来，如同当年战场上他们倒下的顺序一样。

阵符承受不住八道劫雷的叠加之力，在一阵细密的碎裂声中化为齑粉。那些名字在碎裂的光芒中逐一消散，先是最年轻的孙小鱼，然后是力气最大的周大石，然后是总爱笑的李青，然后是沉默寡言的王三更，然后是连名字都没写完就死在战场上的赵铁。

最后熄灭的是陆言。他的名字在阵符碎片中亮着微光，对着柳岩说了句只有她能听见的话。没有人知道他说了什么。但柳岩在那一瞬低下了头，肩膀剧烈地颤抖了一下，然后再也没有颤抖。

她缓缓站起，仰头迎向第九道劫雷。浑身焦黑，法袍碎裂，左肩伤口深可见骨。但她站得笔直，双手交叠在背后，脚跟并拢，脊背绷得笔直。一如六十年前她第一次站在巡防队的队列里，一如五年前她被上司甩锅后在库房里清点妖兽材料时的站姿，一如她在北疆岛的每一天。那双被妖火灼伤的眼睛里映着码头上猎猎作响的旗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