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不是问礼仪,是在算动手的步数。”
赵彻倒了一碗凉水,喝了一口。
“秦舞阳是个充数的幌子。”
“燕丹派他来,无非是用他的恶名给使团壮声势。”
“真正要命的,是那个荆轲。”
“他在厅里答话滴水不漏,心里早就把章台宫的规矩摸清楚了。”
秦烈抓起佩刀,站起身来。
“那还等什么?”
“属下现在就带东大营的弟兄围了驿馆,连人带图全给扣下!”
“在咸阳地界上,还能让他们翻了天不成?”
赵彻抬手按住秦烈的刀柄。
“不能抓。”
“燕国使团是来求和献地的,天下诸侯都在看着。”
“在驿馆里动手,他们若是服毒自尽,反倒落个大秦无道、构陷降使的名声。”
“刺客要杀人,就必须在大王面前露出兵器。”
孟平点了点头。
“统领说得对,得引蛇出洞。”
“只要他把短匕亮在章台宫大殿上,燕国就再无借口。”
赵彻看向孟平,开始下达调度指令。
“孟平,带两队内卫换成杂役服色,把驿馆周围三条巷子全部封锁。”
“屋顶、水井、后门,一只鸟都不准漏过去。”
孟平抱拳领命。
“属下这就去办!”
赵彻又转头看向秦烈。
“秦烈,持郎中令令牌,去咸阳西门和南门换防。”
“凡是有携带关东口音、带着包袱要出城的人,”
“一律扣在营房里,等大典结束再核验。”
“若是有人强闯关卡,直接拿下。”
秦烈咧嘴笑了一下。
“诺!”
“属下保证连一只耗子都跑不出咸阳城。”
两人领命离去,公房内安静了下来。
窗外的天色暗淡下来,夜风吹得窗纸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赵彻走到内室案台旁,点亮了一盏油灯。
木案上平铺着白天从杂物库房拓印回来的督亢地图临摹本。
灯光照在细绢上。
地图上的山川河流画得极细,正是燕南肥沃的膏腴之地。
而在地图的最末端,那道卷轴凹槽的暗记在灯影下清晰可见。
赵彻伸出手,指尖顺着山川水线缓缓滑下,最终停在卷轴尾端的凹痕上。
图卷展开的那一刻,藏在里面的东西,就会露出来。
赵彻取过短刀,用刀尖挑开临摹本的一角暗线。
暗线里,一道细微的墨痕显露出来。
那是关东墨家铸造暗器的特殊标记。
夜色渐深,咸阳宫的钟声从远处隐隐传来,在寂静的夜空里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