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7章 观星台的主人,不在高台上

天刚蒙蒙亮,邯郸南面的浓雾还没散开。

临时支起的牛皮帐篷里,混着泥腥味和伤药的苦气。

秦烈蹲在炭盆边上,拿着根木棍拨弄炭火。

“那帮赵军副将瞧见三车家信,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秦烈吸了吸鼻子,乐了。

“他们起初以为咱们送去的是火油罐子,吓得连营门都不敢开。”

“后来副将拆开两卷竹简,瞧见自家婆娘的字迹,当场在营门前跪下了。”

孟平从外头掀帘子进来,手里提着两副沉重的铁镣铐。

“南门的火没烧起来,赵军把带头造谣的两个校尉绑了。”

“不过抓回来的那个活口,嘴巴硬得很,昨晚灌了半壶苦盐水,愣是不吐半个字。”

赵彻坐在木案后,低头看右手裹着的白绢。

掌心的烫伤抹了芈苏给的药膏,不大疼了。

“带上来吧,天亮了,他也该清醒了。”

赵彻放下手,吩咐道。

两个内卫拖着个浑身是血的汉子进了帐篷。

这人昨晚在陶窑后头放火,被孟平踹断了右腿。

他瘫在泥地上,头发被血水黏在脑门上,两只眼睛盯着赵彻。

“不用费工夫了。”

汉子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冷笑连连。

“赵王迁保不住邯郸,平原君的后人也是一帮酒囊饭袋。”

“但你们秦人想平平稳稳接管赵地,那是做梦。”

秦烈一脚踩住汉子完好的那条腿。

“开口赵王迁,闭口平原君,你口气倒是不小。”

“说,你主子到底是赵国王宫里哪个内侍,还是南街宗室府邸的哪位公子?”

地上的人听了这话,大声笑起来。

“王公贵族?那些只知道抱着铜樽等死的蠢材,也配当观星台的主人?”

赵彻抬眼看向他。

“接着说。”

赵彻语气平稳。

汉子仰起头。

“你们秦国人脑子里只有打仗、授田、分爵位。”

“你们以为天下大乱,争的是王位和玉玺?”

“这世道,谁手里捏着底册,谁才是真正的主人。”

孟平手里的短剑握紧,往前走了一步。

“什么底册?”

汉子扯了扯嘴角,干裂的嘴唇又渗出血来。

“军卒的抚恤银子从哪儿领?赵国官府早就空了,领的是汇通行的票券。”

“逃难百姓的户籍找谁补?县衙门早烧光了,只有我们手里的旧档能作准。”

“还有前线那些士卒的家眷,欠了谁的口粮,谁替他们还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