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总,如果只是措辞,现在就能删。」
磨砂玻璃外有人经过,影子从门口滑过去。
许曼宁没有立刻说话。
林听晚知道答案。
所谓措辞,从来不是措辞。
那是盛和要留在档案里的口径。
只要林听晚签了,发布会事故就有了一个干净的出口。
项目负责人无需解释,管理层无需复盘,沈嘉树也无需承认知情。
一切都会变成「林听晚个人执行失误」。
许曼宁把百叶帘又往下压了一格。
「林听晚,我现在是在给你台阶。」
「我听见了。」
「N+1保留,离职证明按常规写,背调时公司不主动提事故。」许曼宁说,「这是我能给你的最好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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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协议里删归责表述。」
「不能删。」
「那就不是台阶。」
许曼宁的脸色终于变了。
「你非要把所有人逼到墙角?」
「我只是不站到你们指定的位置。」
许曼宁压低声音。
「你觉得自己很硬气。」
林听晚没说话。
「可职场不是讲硬气的地方。」许曼宁说,「职场讲交换。你留一点余地,公司也留一点余地。你今天把话说死,明天猎头问起盛和,谁替你说话?」
林听晚打开文件夹,抽出一张纸。
那是离职协议第二版。
「许总看这里。」
许曼宁没有低头。
林听晚把纸放到桌上,指着其中一行。
「乙方确认,因本人在新品发布会项目中存在执行疏漏,自愿离职,并放弃向甲方主张其他劳动权益。」
林听晚把手收回来。
「这句话,我不会签。」
许曼宁看着那行字。
「删掉前半句也可以谈。」
「后半句也不签。」
「你还想保留仲裁权?」
「我本来就有。」
许曼宁笑了一声。
「温岚教你的?」
「法律写的。」
这句话落下,小会议室里冷了几分。
许曼宁靠到桌边,抱起手臂。
「你知道我为什么一开始愿意带你吗?」
林听晚没答。
「因为你稳。」许曼宁说,「交给你的事,哪怕烂到没人愿意接,你也会收拾干净。你不抢功,不添乱,不在关键时候讲自己的委屈。」
林听晚看着桌上的协议。
那些年,一次次临时改方案、替人补材料、替团队兜底的夜晚,全压在这几句话里。
原来这就是评价。
稳。
好用。
不添乱。
「许总。」林听晚抬眼,「你说的这些,不是我的优点。」
许曼宁皱眉。
「是你们用我的方式。」
许曼宁的表情凝住。
林听晚继续说:「我以前以为,不争署名,是团队合作;不提加班,是职业素养;项目出问题先补台,是负责。现在我知道了,那些东西如果没有边界,就会变成别人推责任的理由。」
「你觉得我推责任?」
「B版预案被压,风险预警邮件被忽略,责任链被改,离职协议让我承认执行疏漏。」林听晚一项一项说,「这些不叫推责任,叫什么?」
许曼宁走到门边,手搭在门把上,又没有开门。
「你真以为顾总会为了你查到底?」
「顾总查不查,是顾总的选择。」
「沈嘉树呢?」许曼宁转过头,「你以为沈嘉树会站出来?」
林听晚没有立刻回答。
这个名字像一根针,扎的位置很准。
许曼宁看见林听晚的停顿,语气放慢。
「听晚,别把个人感情和公司流程混在一起。沈嘉树有自己的岗位,有自己的晋升节点。你要清白,可以理解。但你不能要求每个人都陪你冒险。」
「我没有要求沈嘉树冒险。」
「那你在会议室里看沈嘉树做什么?」
林听晚抬头。
许曼宁终于露出一点胜券在握的神色。
「你想让沈嘉树替你说话。」
「我想让知道事实的人说事实。」
门外传来脚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