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住的是一个双卧套间,两个标准间连通,中间隔着一道门。
临睡前,倪劭廷倚在门框上,看着唐咏心正在擦面霜,便说:“我上午有个会,大概中午才能结束。你想怎么安排?酒店楼下就有几家不错的店。”
唐咏心知道,都是奢侈品店,巴黎和米兰的牌子,在中环也能买得到,没必要在这里逛。
她想了想:“你去忙你的,我正好去买点手信,难得来一趟,总不能空着手回去。”
“那让莫少荣跟着你,他来安排司机和车,我开完会就去找你。”
她点点头:“好。”
他又交代:“外面冷,记得穿厚点。”
她无奈地笑了笑:“知道知道,你说好几遍了。”
第二天早上,唐咏心洗漱完,又吃了客房服务送来的早餐,穿了羽绒服才下楼。
莫少荣已经在大堂里等着,见她来了,他迎上前:“唐小姐,车已经备好了。倪生说你要去买手信,是去友谊商店吗?”
友谊商店确实是外宾和港澳台同胞购物的首选。
但唐咏心有自己的主意,她笑着摇了摇头:“我听说京城有一家珐琅厂,专门做景泰蓝的。我想去看看,就是不知道能不能接待我们?”
“京城珐琅厂?”莫少荣愣了一下,但也没多问,只是点了点头,“好的,等我联系一下。”
唐咏心在大堂的沙发上坐下,翻着酒店提供的旅游导览,没等太久,莫少荣就回来了:“唐小姐,确认过了。珐琅厂是外事接待单位,有外宾服务部,可以接待。”
唐咏心笑着颔首:“那就出发吧。”
车子穿过清晨的街道。
京城的早晨和港城完全不同,没有那种熙熙攘攘的匆忙感,街边的早点摊冒着白烟,有人骑着自行车从马路对面慢悠悠地拐过去,铃声叮叮当当地响。
京城珐琅厂和王府饭店都在东城区,不是很远,沿着崇文门方向,一路经过天坛公园,再拐个弯进入景泰路就到了。
门口有门卫,莫少荣上前交涉了几句,报上来意,又出示了证件,门卫打了一通电话后就放行了。
他们刚下车,就有一位自我介绍是外宾部经理的人上前,莫少荣只会几句普通话,经理也只会一些简单的粤语,所以主要是唐咏心和经理交流。
“这个工艺的学名叫铜胎掐丝珐琅,是咱们京城的绝活儿。从明代景泰年间就开始兴起了,那时候釉色以蓝釉为主,所以后来叫景泰蓝。”
听经理介绍,他们厂现在开发了工业旅游,还很受欢迎,不少外国人和港澳台同胞都来参观,唐咏心就由着经理安排。
他一边说着,一边领着他们穿过一道门廊,往车间方向走去,厂房里传出的细碎的敲击声和打磨声。
穿着深蓝色工装的师傅们坐在工作台前,面前铺着各种工具,墙上挂着红红绿绿的釉料。
有人正拿着镊子把一根细细的铜丝弯成花瓣的形状,再小心粘在铜胎上;有人在把磨好的釉料填进铜丝勾出的花纹里;还有人拿着砂轮打磨已经成型的器物……
再往里走,是烧蓝的炉口。
一整排花瓶、盖碗从炉中取出的瞬间,釉面在高温下流动着宝石般的光泽,宝蓝、松石绿、鸡血红,耀眼得晃人。
不止唐咏心,连莫少荣都看得目不转睛。
唐咏心虚心请教:“这个过程要多久?”
经理介绍:“一件普通的器物,从制胎、掐丝、点蓝到烧蓝、打磨、镀金等等工序,少说也要半个月。要是复杂的大件,几个月也是常事。”
她点了点头。
“我带你们去展销厅吧?”经理又说,“那里有上千种产品可供选购。”
和简朴的厂区不同,展销厅里开阔明亮,陈列着各式各样的景泰蓝工艺品,从大件的花瓶、尊、罐,到小件的首饰盒、笔筒、杯碟,琳琅满目地摆满了架子。
唐咏心一件一件看过去,目光在一对松鹤延年龙耳瓶上停了下来。
瓶身高约一米,两侧各有一道鎏金龙耳,深蓝底子上用金丝勾出松枝与仙鹤,松针层层叠叠,仙鹤姿态各异,古朴大气,寓意也好。
“要了。”她干脆利落地定了下来,打算送给倪仲尧,然后又指向旁边一个圆形的捧盒,“还有这个也要。”
那捧盒的纹样是缠枝宝相花,以蓝、绿、白三色釉料交替晕染,繁而不乱,富贵雅致,她想着许宝娴的喜好,应该合她心意。
唐咏心还挑了一对马到功成赏瓶给倪振邦,不管关系如何,他始终是倪劭廷的父亲,面子上总要过得去。至于倪乐仪,她挑了一个锦鲤戏水首饰套盒。
另外又选了好些个造型各异的小首饰盒,有圆有方,有南瓜形有菱花形,釉色也各不相同,打算送给施韵儿和公司里的女孩子,算是新年小礼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