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
他安排我睡在了干燥的客房里。
第二天清晨,他又派人叫醒我,不仅归还了我的背包,甚至还安排了一辆顺路的吉普车,载着我走了一段路。
下车前,他指了指远处一片刚被清扫过的荒野,对我说:
“那边刚清过场,没什么危险了。可能……还能剩下点东西。去吧,小子。”
那一刻,我看着他红色的贝雷帽在晨光中闪耀,觉得那是我在这片残酷废土上,见过的最耀眼的光芒。
这也是为什么,当农场陷落,
当阿贾克斯和他的近卫营陷入绝境时,我无论如何也要发起“归巢”行动的原因。
哪怕明知道是送死,哪怕明知道希望渺茫。
因为这里,有我曾经最饥饿时吃到的那口热饭,有那个把我当人看的长官,有那束在我最黑暗的时刻照进来的光。
这束光,我无法割舍。
第二日,天色阴沉。
像一块捂热的铅灰铁板,低低地压在农场的上空。
风停了,连那几只盘旋的秃鹫都不见了踪影,天地间只剩下死一般的沉寂。
农场西侧那片相对平整的空地上,
新土翻起,散发着潮湿的腥气。
那是一处巨大的合葬墓坑。
昨夜到今天,那些无人认领的遗体,还有那些实在无法拼凑完整、只能装在麻袋里的残肢,被搬运到这里。
铲子不够。
于是,我们轮流上阵。
雷诺伊尔脱下了军装外套,挽起袖口,第一个抄起铁锹,深深地插进土里。
他的动作并不生涩,也极有分量,每一次扬土都带着一股压抑的狠劲。
半个小时后,
他将铲子递给了下一个人。
上百把铲子就这样轮流在每个人的手中挥舞着,一铲,又一铲的挥洒在坑边。
累了,便退后一步,将铲子交给下一人。
然后坐在一旁的石头上喘息,目光死死盯着那片逐渐隆起的黄土。
我看到锤头接过了铲子。
他干活像个真正的矿工,每一铲都带着破釜沉舟的力量,汗水顺着他粗犷的脸颊流下,混着泥土,在脸上冲出道道沟壑。
老贝榨跟在后面,他胳膊有伤,便用单手执锹,用脚踩着铲,干得比别人更费劲,嘴里却不再有往日的唠叨,只是偶尔停下来,用袖子擦一把眼。
分不清是汗还是什么。
五黑王接过铲子,他干活的样子和他的人一样,冷峻、精准,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
老辰、独狼、薛城、老驴、战神……
那些活下来赶来支援的老朋友。
此刻我们一个接一个地走上去,接过那把沾满泥土与汗水的铁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