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妙手回春

千寻坊 洞玄日月 2648 字 1个月前

那缕灵力没入她胸前,小侍女原本僵着的喉头轻轻动了一下。

我手下不停,继续掐按,指腹一路顺着胸前几处要穴压过去。

阿蛮很快冲了回来,怀里抱着针包。身后还有人端了热水,拿了热布,脚步乱成一锅粥。

“姜汁还在灶上滚。”

“先放热布。”我接过一块热得发烫的巾子,拧了拧,按在那孩子胸口上方,“别让她平躺,半扶着。”

阿蛮立刻照做。我把针包展开,里面的银针长短不一,旧是旧了些,胜在齐全。我捏了一根,先在灯上燎了燎,又在指尖滚了一遍,找准穴位落下去。

第一针入手,那小侍女肩膀猛地一绷。

屋里一圈人齐齐吸了口气。

“继续扶稳。”我头也不抬,“她若挣扎,不要压胸口,压住肩背。”

那婆子这回终于不再质疑,扑上来帮着按住人。阿蛮蹲在床边,眼泪一直在打转,硬是忍着没有掉下来。

第二针下去时,我再度送了一丝灵力进针尾,极轻地推了推那股卡在喉间的滞气。

片刻后,小侍女喉间猛地一抽,接着便是一声带痰的重喘。她整个人骤然一震,脖颈往前一挣,胸口那股绷着的力一下子散了半截,一口浊气从嘴里冲出来,伴着一点痰涎。

阿蛮吓得“啊”了一声,随即又赶紧去扶她。

“帕子。”我伸手。

阿蛮立刻把手里帕子递过来,我替她擦净唇角,又抬手顺了顺后背。

“对,就这么慢慢地呼吸。”

那孩子眼睫颤了颤,没有睁眼,抽搐却比方才缓了许多。手脚还在发抖,但至少不再那样僵得吓人。屋里原本憋着的那口气,这才跟着松出一点。

那婆子腿一软,差点没有直接跪在地上,嘴里连声念着“好些了,好些了”。

“还没有全好。”我拦了一句,“姜汁呢?”

话音刚落,外面有人端着小盏热姜汁冲进来,烫得直嘶嘶吼吼。

我接过闻了闻,够辣,够冲,正好。

“别急着灌,先一点点喂。”

阿蛮点头如捣蒜,扶着那孩子,小心地把姜汁沿着她的唇边喂进去。起初咽得很慢,到了第三口,她喉咙总算顺了些,能自己吞了。

我这才把手从她胸口移开,后背却早已湿了一层。怕手慢半分,怕这一点灵力没有托住,怕自己终究还是来迟。

月下抚琴的人,竹林深处回头的人,石缝里咳着血的人,还有更远的黑暗里,那句一遍遍压过来的“不要再死一次”。

我吸了口气,把那一团翻上来的东西硬压回去。只看眼前,至少这一次,我来及了。

那小侍女的呼吸渐渐稳了些许,我又俯下身去重新搭上她的腕脉。脉象还乱,却已经没方才那样险。再养着,今夜应当能扛过去。

阿蛮一直盯着我,直到我松手,才小声问道:“她活下来了,是不是?”

“今夜暂时没事了。”我看她一眼,“以后寒天别再让她碰冷水,吃凉的。她这旧疾,发一次伤一次,拖多了还是麻烦。”

阿蛮眼圈立刻红了一圈,点头点得很快道:“记住了,我记住了。”

那婆子也跟着连连应声道:“记住了,记住了,多谢姑娘,多谢姑娘。”

“谢先放着。”我把针轻轻起出来,交给旁边的人放好,“今夜还得盯着。她若再喘不上气,先按我方才那样扶起来,别平放。再去请医官,把我下针的位置记给他。”

那婆子一叠声应着,像得了圣旨一样。

我有点无奈,人这种生物果然很现实。方才我冲进来时,人人看我都像看突然闯进来的不稳定因素。现在人救回来了,我在他们眼里已经带点菩萨光环了。还是低调点好,太高调容易触发支线。

我把那小侍女的手腕放回被子里,替她掖了掖边角。她脸上的青白退了一些,唇边也没有方才那样紫了。阿蛮蹲在旁边,一直拿袖子擦泪,袖口都湿了一片。

“你叫阿蛮?”

她抬头,愣愣点头:“是。”

“她叫什么?”

“锦儿。”

“多大?”

“十二。”

我看了眼榻上小小的一团,心里轻轻沉了沉,十二。放在现代还在上学,数学作业都嫌烦的年纪。

“她这病多久了?”

阿蛮吸了吸鼻子:“入府前就有,听说是小时候冻出来的。平日瞧着还好,一到冬天就容易犯。王妃让人给她备着药,只是今夜来得太急……”

她说到这里,自己先卡住了,眼圈又红了。

我递了块干净帕子给她道:“别哭,先看着人。”

阿蛮接过去,手指还发抖,低低“嗯”了一声。

这姑娘嘴快心也热,一眼就看得出来。

方才要不是她先带路,我光在回廊里争论都能浪费半盏茶。以后若要在内院里摸路,这种人说不准很有用。

屋里总算稳下来,外面却又隐隐有脚步声靠近,有序了许多。所有人忽然一起收了动静,步子自觉放轻,连门外站着的守门侍从都往旁边退了半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