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软是被收工铃放出来的。
洛杉矶的夜比国内慢半拍,棚里那盏打了整晚的暖光刚灭,她肩上的戏服还带着灯烤出来的余温。收尾那场戏过了,导演喊了,全场松了口气,器材组的轮子在地板上碾出长长的响。苏软把脸从道具里抬起来,颈椎酸得发木——这趟海外拍摄熬了四个月。从柏林领完奖直接转场,中间没回过家。
顾言琛每月飞来一次。航班落地的时间她都记在手机便签里,哪天他到、哪天走,标得比通告还清楚。可一个月见一回,不够。她想念的是每天睁眼就见着的那个人,是清晨厨房飘出来的咖啡味,是他睡乱的头发扫过她脸颊的痒。
杀青派对摆在棚边的小院里。剧组人人来敬酒,夸她演得好,说她是这辈子见过最好的东方公主。苏软笑着应,杯沿碰过一拨又一拨,气泡酒甜里泛着点涩。旁人只看见她被簇拥着风光,哪知道她眼神一直往门口飘——门开了又关。进来的都是熟人,没有那道她等的人。
顾言琛上午发过消息——今天有要事处理,来不了。
要事。苏软把这两个字在舌尖滚了滚,没滋味。她早学会了在人群里独自撑场,笑挂得稳,话接得巧,没人瞧出她空落落的。可今晚格外想有个人站在她旁边,替她挡掉一半的喧闹。
派对一散,她裹紧外套往公寓走。钥匙插进锁孔转了半天,门开的那一刻,她愣在原地。
走廊的灯惨白,衬得屋里那片烛火越发温柔。满地是花——玫瑰、百合、满天星,铺得看不见地板,蜡烛一簇簇点着,火苗在花瓣边上晃,像撒了一地星子。顾言琛站在花中央,西装是正式款,手里握个小盒子,盒沿在烛光里泛着冷光。
苏软的呼吸停了半拍。
花香混着蜡油的暖味涌过来,烛火在她眼里晃成一片碎金。她先看见他袖口露出的一截袖扣——是她去年随手买的那对。他居然今天戴了。那点银光在她心上轻轻一戳,比任何台词都实在。
满屋的花海在他身后铺开,像把这一年攒下的浪漫都堆到了这一刻。苏软的脚像钉在原地,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这个人,是真的要娶她。
这场景她见过——在电影里,在小说里,从没想过会落到自己头上。小说里的女主这会该哭该愣该语无伦次,苏软站在这片花海里,却先笑了。笑自己居然也有今天。从前系统塞给她的,一页页全是别人的剧本,唯独这一幕,是顾言琛一笔一笔画给她的。没有任务,没有奖励,只有我想娶你四个字,沉甸甸的落了地。
你——她开口,话卡在喉咙里。
顾言琛走过来,在她面前单膝跪下。
真的。他要——求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