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软抬头看了两眼,忽然有点迷信起来——她这种人从不信兆头。可今天这蓝得过分的天,竟让她心里那点离愁淡了些。顾言琛在旁边拎起她的箱子,动作自然地像演过千百遍。她看着他的侧脸,忽然想起顾母那条丑围巾还叠在箱底,奇怪地,一想起来,胸口就稳当了一块。
机场VIP通道前,苏软和顾言琛并排站着,身后两个大行李箱,装的是她往后半年的日子。
苏软伸手摸了摸箱子拉杆,凉的金属贴着掌心,却让她踏实。箱子里塞的不只是衣服——还有顾母那条丑围巾、几本翻旧了的剧本、还有他俩的合照。半年的日子,被她压缩进两个轮子的小世界里。顾言琛伸手替她把歪掉的衣领翻正,指节蹭过她下巴,带起一阵微痒。苏软想——出发这词,有人陪着说,才不算孤单。
紧张?顾言琛问。
苏软摇了摇头,又点了点,两个动作叠在一处,把那点说不清的紧,全交代了。顾言琛没笑她矛盾,只把她的箱柄往自己这边挪了挪,用行动把两个字,轻轻接了过去。苏软看着他那只手,忽然就不紧张了——有人兜底,怕什么。
有点,苏软说,但更多是期待。
顾言琛笑了:我也是,期待看你在好莱坞发光。
那句,他说得轻巧,苏软却听出了分量。他不是随口哄她,是真心信她能在那片陌生的土地上,亮成自己的样子。苏软看着他笑里的笃定,忽然不那么怕了——怕的从来不是好莱坞,是一个人撑不住;可他站在旁边,怕就薄了。她把两个字收进心底,暗暗较了劲:发光这事,不能让他白期待。
发光。这词从他嘴里说出来,格外有分量。
苏软以前听人夸她有灵气有观众缘,都当客套,左耳进右耳出。可顾言琛说,她信。不是因为他会说话,是因为他说这话时,眼睛里是真的看见她在亮。她忽然有点鼻酸,把那点酸压下去,换成一句轻声的借你吉言。其实她想说的是:有你在下面托着,我才敢往上飞。
商务舱宽敞舒服,可苏软还是睡不着。飞机冲上云层后,她望着窗外的云海,脑子里乱糟糟地翻——过去、现在、将来,搅成一团。
云海在机翼下铺成一片白茫茫的绒,太阳从云缝里漏下金线,晃得人眼晕。苏软把额头抵在舷窗上,凉的玻璃贴着皮肤,反倒让脑子清醒了些。过去是系统推着走的混沌,现在是自己选的路。将来是半年后那个更好的自己——她把这团乱麻一点点理顺,像把行李箱里的衣服,重新叠整齐。
顾言琛转过头看她:睡不着?
想什么?
想以后。苏软顿了顿,想我在好莱坞会是什么样,想会不会有人喜欢我,想——你会不会一直在。
顾言琛握住她的手,握得很紧:我会一直在。我说过的话都算数,每个月飞去看你,陪你,直到你回来。
他说过的话都算数。苏软安心了些,轻轻笑了:你真的很会安慰人。
只对你。顾言琛说。
只对你。苏软被这三个字甜得头皮发麻,这人太会了。
她把脸别向窗外,怕让他看见自己脸上压不住的笑意。飞机引擎的轰鸣里,这三个字却清清楚楚钉在了她心上。苏软这辈子被人夸过、捧过、贬过,唯独只对你这种不讲道理的偏爱,是头一回接住。她偷偷把这三个字在心里念了一遍,像含了颗糖,甜味从舌根一路漫到耳根。
十几个小时后,飞机落在洛杉矶国际机场。时差让苏软有点晕,可兴奋盖过了倦意——新的城市,新的开始。
舱门一开,干燥的空气混着陌生的香水味涌进来,苏软深吸一口,肺里都是的味道。她跟着人流往前,脚底下有点飘,不是累,是真的到了的恍惚。顾言琛的手始终搭在她腰后,像怕她被这股陌生冲散。苏软忽然笑了——新的开始,原来是从有人陪你走下舷梯开始的。
出关取行李,一路顺当。
转盘咕噜噜转着,苏软盯着自己那两个箱子,像等老朋友。旁边有个金发小哥盯着她的脸看了两眼,又低头假装看手机——她早习惯这种打量。柏林影后、奥斯卡提名,标签贴多了,反倒皮实。行李滑出来时顾言琛先一步拎住,顺手把她的箱柄调矮了些,好让她拉得不费劲。苏软看着他的手,忽然觉得,异国他乡,有这么个人,比什么攻略都管用。来接他们的是剧组安排的车——一辆黑色商务车,司机是个华人。热情得不行:苏小姐、顾先生,欢迎来洛杉矶!我是剧组安排接你们的,往后半年我就是你们的专属司机,有啥需要随时招呼。
专属司机,剧组还挺周到。车开上高速,苏软看着窗外,景致和国内很不一样,更开阔,也更自由?
公路两旁是低矮的房子和成片的棕榈,天高得不像话。云朵慢悠悠地飘,像这片土地本身就不在乎你急不急。苏软摇下一点窗,风灌进来,带着股干燥的、草木晒暖的气味。她忽然懂了顾言琛说的——不是没人管,是这里的空气,允许你慢慢长成自己。
小主,
出发这天,天气好得过分。阳光铺下来,天上连片云都没有,像个特意安排的好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