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够无忧把功课做完了。??航??”
朱无忧说完便趴回纸上,二十八天里改了七遍航路节点,又让人准备了辨种木盘,湿布,细筛和二十只贴好号的小陶罐。
第二十九日天还没亮,她已经站在太仓刘家港的码头上,小斗篷被江风吹得贴住身子,手里那块饼啃了半天,也没见少多少。
朱棣扫了她一眼。
“昨晚谁说绝不早起,船来了也要睡够再看?”
朱无忧把小饼藏到掌心里。
“昨晚的无忧不懂事,今天的无忧已经长大一夜了。??理??”
“长大一夜,脸怎么还是圆的?”
“这是福气,不是圆。”
朱棣笑了一声,抬手替她扶好兜帽。
“站里面去,江边风大,别回头又咳。”
“无忧穿了两层棉袄,还带了小手炉,吹不跑。”
“朕知道吹不跑,朕怕你顺着码头跑船上去。”
“皇爷爷放心,无忧今天端庄,绝不乱跑。”
话刚落下,了望台上的旗手便挥起红旗。
“船队到了!”
朱无忧前脚还在朱棣身边,后脚已经冲到码头最前头,亲军赶紧围出一圈,把她拦在石沿后面。
“殿下,慢些,石面有潮气。”
“无忧看见桅杆了!”
江面晨雾未散,最先露出来的是一片黑压压的帆顶。
紧接着,一根又一根高桅从雾中钻出,大明日月旗挂在最高处,迎着东南风舒展开来。
第一艘宝船露出船首时,朱无忧仰得帽子都往后滑了一截。
船身高过港口不少屋顶,三层船楼立在甲板上,船舷留着盐霜与修补痕迹,水手们挤在两侧,朝码头挥手。
第二艘,第三艘,后头的船帆一片接一片,连江面都显得窄了。
朱无忧掏出远望筒,从左数到右,数到二十七便乱了。
“皇爷爷,急报里不是说五十艘吗,怎么多出这么多?”
朱棣也举着远望筒。
“你问朕,朕问谁?”
站在旁边的太仓卫指挥使忙道。
“陛下,末将昨夜收到前船通报,宝船与护航船共五十艘,另有沿途购入的商船十六艘,缴获海盗船六艘,总计七十二艘。”
朱无忧重新数了一遍,还是数乱了。
“七十二艘,这排面够大,江里的鱼今日都得靠边游。??帆??”
朱棣抬手在她帽顶按了按。
“别光看船,看人。”
旗舰已经收帆靠岸,粗缆被水手抛上码头,十几名军士合力绞动木轮,船身一点点贴近栈桥。
甲板上的将士站成数列。
他们的脸被海风晒得发黑,衣袍洗得褪了色,不少人的袖口还留着缝补针脚,可腰背都挺得笔直。
号角响起。
七十余艘船上的水手同时举起右臂。
“臣等归明,叩见陛下!”
江面把声音送出去,又送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