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仓的答复到齐，用了整整一日。

东仓要回备用钥匙，愿继续开仓；北仓同意试行三十日，却只让柴婶与当值仓管掌钥；南仓愿收公主府捐粮，不再认优先供门军的木签。

有两仓不愿离开公主府总领。西仓仓管说她十年前因私开仓险些下狱，是长公主替她担责；户部今日说给差籍，她不信三个月后还算数。水门仓则依赖公主府车队，若只给钥匙不给车，粮仍运不出去。

还有一仓选择暂时关门半日盘点。坊民不满，仓管却说账、钥匙和余粮都说不清，边发边改只会让后面更乱。她愿承担停半日的骂名，不愿替任何一方表忠心。

关门期间，仓外十七户断粮。仓管没有叫他们硬等，先把自己与两名伙计的口粮拿出来煮稀粥，又向邻近米铺借两斗。借条写在仓门上，注明是盘点造成的临时缺口，不能等日后把代价悄悄算进“仓民自助”。半日后余数核清，她先归米铺，再恢复每户限量。

这件事也被送进宫。试行新规并不只会产生正确选择，仓管因谨慎关门同样让人少吃一顿。差别在于损失被看见、被记下，也有人能问她为什么。

九封回书，没有九句相同答案。

长公主看完后，最久地停在西仓那封。那是唯一明确说仍愿由她总领的仓管，却也附了条件：公主府不得再留住户家眷册，任何借粮必须写归还日期。

“连她也不肯照旧。”罗姑低声道。

罗姑已从宫外女院转到西华门问话处。她仍坚持旧谕给长公主先行之权，也承认自己补人、借纸与调替工时常未逐项上报。

长公主没有接她的话，只命雀儿把东仓备用钥匙送回。钥匙在公主府内库封了七年，封签完整，却没人能解释为何一把“防仓管失踪”的备用钥匙，后来变成每次换仓管都不归还。

送钥匙的人刚到东仓，便在领米队尾看见一只右手多一指的手。

周稳戴着破手套，拎一只空米袋。他没有反抗，只说两日没吃饭，来领自己那份。仓管没有因他涉嫌割钟绳便先扣掉粮，按同样份量给了半袋糙米，随后才让守门街坊请京兆差役。

周稳被问的第一件事不是谁指使，而是是否需要医者。他右手第六指被木刺扎烂，若不清创会坏死。他同意医治，也同意在清醒后答话。

医者剪开伤处，发现木刺来自钟楼新绳的槐木压板，进一步印证他上过梁。伤口里另有红泥，与公主第二车夹梁内的泥色相同。两件事终于由同一人的身体痕迹连上，却仍不因此把所有假令都算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