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天后，李威行走在一片被风化的、如同巨兽骨骸般的石林之中。

这片了无生机的废土，仿佛没有尽头。天空是灰蒙蒙的，太阳散发着微不足道的光和热。空气中弥漫着干燥的沙尘味，吸进肺里，感觉喉咙都在冒火。

他的步伐很慢，每一步都像是在与整个世界的重力对抗。

那沉重的驾驶舱模块，被他用粗布带绑在背上，死死地压着他。模块冰冷的金属边缘，早已将他肩膀的皮肤磨得血肉模糊。但他仿佛感觉不到疼痛，只是机械地、固执地向前挪动着。

他的嘴唇干裂，起了厚厚一层死皮。腹部的伤口在简陋的草药处理下，虽然没有再恶化，但每一次迈步，依旧会传来阵阵钝痛。

食物，已经在昨天消耗殆尽。

水，只剩下最后两口。那是他最后的救命水。

他的体力，已经真正达到了极限。

“喂……笨蛋，你还撑得住吗？”

月咏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虚弱。自从那次窥见她的记忆后，她就陷入了长时间的沉默，很少主动开口。

“死不了。”

李威从喉咙里挤出三个字，声音嘶哑得像是两块砂纸在摩擦。

自从那次记忆共享后，他和月咏之间产生了一种奇妙的默契。他不再将她视作一个麻烦的幽灵，而她，似乎也默认了他这个“驾驶员”的存在。

两人之间很少再有争吵。更多的时候，是沉默。

“前方三点钟方向，八百米，地势有变化。”月咏的声音再次响起，她通过驾驶舱模块的传感器，充当着李威的眼睛和耳朵，“也许……也许能找到水源。”

李威精神一振，抬起沉重的头颅，向着那个方向望去。

远处，几块巨大的、形状怪异的岩石下，似乎真的有一片颜色更深的阴影。

他咬了咬牙，榨取出身体里最后的一丝力气，加快了脚步。

然而，他并没有注意到，在他身后不远处，几双幽绿色的眼睛，正从石林的阴影中悄悄亮起。

那是在废土上嗅觉最灵敏的清道夫——腐狼。它们瘦骨嶙峋，皮毛斑驳，身体像是腐肉和生锈金属的丑陋拼接体。它们没有“潜伏者”那样的强大，但它们的耐心和团队协作，足以让任何一个落单的旅人感到绝望。

李威身上那愈合不良的伤口所散发出的、淡淡的血腥味，对它们来说，是这片贫瘠土地上最诱人的香气。

当李威终于拖着身体，走到那片岩石阴影下，却失望地发现这里只有一片干涸的水洼时，他身后的退路，已经被彻底切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