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播里的声音消失之后,洋馆陷入了一种不正常的寂静。
不是之前那种被黑暗和灰尘填满的沉寂,而是一种更深的、像是整栋建筑都在屏住呼吸的静默。墙壁不再发出细微的沉降声,天花板上的管道不再有水流过的咕噜声,连煤油灯玻璃罩里的火苗都不再跳动——它直直地向上拉成一道细长的橙黄色火舌,一动不动,像是被钉在了时间里。
杨兴冲出培养舱的时候,左手抓着撬棍,右手扶着走廊墙壁,左臂的灰斑已经蔓延到了手腕,淡绿色的网状脉管在手电光下越来越清晰。他的呼吸很重,跑三步就要喘一口,但他没有停。威斯克的最后一句话在他脑子里反复回响——“第一幕该结束了”——不是威胁,是时间戳。暴君的孵化倒计时比他预估的更快。而威斯克一定已经封锁了B4通往地面的所有主通道。他必须赶在培养槽彻底启动之前,从服务电梯的索降绳爬回二楼,告诉所有人威斯克已经摊牌。
服务电梯的索降绳还垂在原位。他用右手抓住绳子,脚蹬着电梯导轨的横梁,一寸一寸地往上爬。左臂的灰斑在每一次用力时都传来一阵撕裂般的钝痛,绷带下面的缝线被汗水浸透,但他咬着牙没有松手。爬到二楼电梯口的时候,他几乎没有力气翻过门槛,是两只手从黑暗中伸出来,抓住他的肩膀把他拽了上去。一只是巴瑞的,一只是吉尔的。
“B4配电室——C-3冷却阀已经切断了。”巴瑞的声音急促而低沉,“但暴君的心跳还在加速。它有自己的独立备用电源,冷却阀只能延缓它的苏醒,不能阻止。”
吉尔把他拉起来之后没有松手。她的眼神扫过他左臂上蔓延到手腕的灰斑,扫过他汗湿的额发和被缝线崩开的纱布,最后落在他脸上。那双一向冷淡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碎裂了——不是恐惧,是某种被压了很久终于压不住的情绪。
“你在底下待了多久。”
“大概八分钟。”
“八分钟。威斯克跟你说了什么。”
“很多。晚点跟你细说。现在最要紧的是——”
大厅天花板上所有广播喇叭同时炸响。不是威斯克的声音。是吉尔的声音——不,是威斯克在广播里播放吉尔的录音。她大概三小时前在二楼和威斯克核对建筑蓝图时说过的话,被剪辑成了一个冷酷的逼问链。
广播里的威斯克先开口:“吉尔·瓦伦汀,S.T.A.R.S.服役五年,战术评分全队最高。你知道你们的IT顾问是从哪里调来的吗?”
录音里的吉尔:“他说他是从浣熊市分部调来的技术顾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