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吾带着白猡上了路。白猡跑前跑后,鼻子贴地嗅来嗅去,时不时回头确认他还跟着。这小东西比刚开始胆子大了不少,可能经历了狌狌暴走那场仗,觉得自己也是见过世面的猪了。
出了村往东北走,路越来越难。
先是石阶没了,变成兽径。然后兽径也没了,变成灌木和乱石。苏吾只能靠灵序感知探路,识物境界之后,他方圆几里内的灵序链像一张大网铺在感知里,哪条线断了、哪个节点暗了,看得一清二楚。
越往东北走,断裂越密。到了半上午,苏吾已经不需要刻意去感知了。断裂的灵序链就像断掉的电线一样,到处都是明晃晃的缺口。他看到一棵树,叶子全黄了,树干上爬着裂纹;看到一条小溪,水只有细细一线,溪底石头裸露着发白;看到一只鸟从头顶飞过,灵序信号忽明忽暗,跟信号不好的老式收音机似的。
所有断裂都指向同一个方向。
句芒,你感觉到了吗?
感觉到了。句芒的声音没了平时的嘴碎劲儿,变得很安静,所有灵序链都在往一个方向断裂。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那边吸它们。
不是吸,苏吾纠正他,是撕。虫蛀不是吸走纸,是咬一个洞出来。
行行行,你是修书的你说了算。
又走了大概一个时辰,山谷出现在眼前。
不大的山谷,两侧灰白色石壁,谷底枯黄的草。远看没什么特别的,但灵序感知告诉他,这里就是终点。
所有断裂的灵序链都汇聚到这里,然后消失了。像一本书所有的装帧线,都断在了同一页。
他慢慢走进谷底。
白猡突然不走了,鼻子贴地,发出低低的呜呜声。苏吾拍了拍它脑袋:在这等着。白猡摇了摇尾巴,乖乖趴下了。
苏吾一个人往前走。
然后他看到了那道缝。
不大。大概一臂宽,两臂长。就在谷底的石壁根部,像是有人拿刀在石头上划了一道口子。不仔细看的话,可能以为就是条普通的石缝。
但缝里在冒东西。
黑紫色的雾气,一丝一丝往外渗。很慢,很淡,不集中注意力根本看不到。但苏吾认得这颜色,他太认得了。
狌狌后颈的那团雾气。红眼巨兽身上的侵蚀。一模一样。
他蹲下来,展开灵序感知仔细看。
裂缝两侧,灵序链像断掉的琴弦一样垂落着,一头连着山体灵序网络,另一头飘在空中,末端暗淡得几乎看不见。黑紫色的雾气从裂缝深处渗出来,碰到断裂的灵序链就顺着链子往外蔓延,像水顺着砖缝渗透进墙壁。
整个招摇山的灵序链,都是被这东西从裂缝里沿灵序链一路渗出去的。那些断裂、暗淡、闪烁,全是这股雾气沿着灵序链蔓延的结果。异兽灵序节点被雾气侵入,行为紊乱,开始发狂。
这就是原因。
苏吾蹲在那儿,开始搓手指。
他见过太多这样的场面了。一本宋刻本,翻开来纸面完好,但仔细看,某一页角落有一个针尖大的虫眼。你不处理,虫子在里面繁殖,三个月后那个虫眼变成虫洞,半年后那一页全碎了,一年后半本书散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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虫眼。这就是虫眼。
他伸手碰了碰裂缝边缘。石壁冰凉,指尖刚碰到,图志就在脑海里弹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