烫。碗壁的温度从手指传上来,热乎乎的,跟活人的体温一样。他低头看了一眼碗里的粥,白气往上飘,糊了他半张脸。
他喝了一口。
热的。米香。有点咸。菜叶子嚼起来嘎吱嘎吱的,不知道是什么菜,但脆。
苏吾端着碗,愣了一下。
鼻子酸了。
不是那种嚎啕大哭的酸,是突然被什么堵了一下,咽不下去。他低头又喝了一口,把那股劲儿压回去了。
十来天了。他吃了十来天的冷果子、生草、溪水。不是没想过热食,是没条件。在山里活着就是胜利,口味属于奢侈品。但这碗粥端到面前的时候,他才知道自己嘴有多馋。
慢点喝,陈婆说,锅里还有。
谢谢。苏吾的声音有点闷。
陈婆坐到对面的凳子上,拐杖搁在膝盖上。你叫什么?
苏吾。
哪个苏?
苏东坡的苏。
陈婆明显不知道苏东坡是谁,但没追问。在山上待了多少天了?
十来天。
一个人?
陈婆点了下头,没再问了。她起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停了一下:明天要是还走,来找我说一声。山里现在不太平,我知道些路。
门关上了。
苏吾把粥喝完,碗底还剩几粒米,他用勺子刮干净了。陈嫂又给他盛了一碗,这次放了点碎肉末。苏吾没问什么肉,也不敢问,闷头喝完了。
老陈家的晚饭他也上桌了。菜不多,一碟腌菜,一碗炖蘑菇,半个烤红薯。老陈喝了两口自酿的浊酒,脸红红的,话多起来:我们这地方穷,你别嫌弃。以前日子还行,今年山里一乱,采药都不敢走远了。上个月去北坡,差点回不来……
得了得了,陈嫂打断他,吃饭别说这些,吓着人家。
我这不是随口一说嘛。
二柱一直在闷头吃,吃完了把碗一推,说:我去喂猪。出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