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苏吾决定往高处走。
这个决定不完全出于探索欲。更多的是他蹲在树洞里想了半宿,觉得光在溪边和林子里转悠不是办法。这地方到底长什么样?有多大?有没有其他人?这些问题他一个都答不上来,因为他从穿越到现在,视野就没超过五十米。
爬上去看看。
白猡对这个计划兴趣不大。它蹲在洞口洗脸,看苏吾往坡上走,犹豫了几秒才慢吞吞地跟上。大概觉得这个人又要去作死了,但又不能不管。
山坡不算陡,但落叶厚,踩上去打滑。苏吾抓着树干往上爬,走了大概半刻钟,树变矮了,灌木也少了,光从四面八方洒下来。他踩上一块突出的岩石,整个人站直了。
风很大,吹得他衣服啪啪响。
视野一下子就开了。
招摇山比他想象的大得多。他脚下这片山脊只是整座山的一个小分支,往北看是连绵的山脊线,往南是一片更深的密林,往东能看到他昨天走过的那段溪流,弯弯曲曲像一条白色的细线。往西就远了,山峦叠嶂,灰蒙蒙的看不清楚。
九颗太阳正在头顶交替闪,光线洒在整片山林上,近处的绿,远处的蓝,更远处是一片混浊的灰。
苏吾深吸了一口气。他在国图的修复室里待了三年,每天对着同一面墙、同一盏台灯、同一扇贴了封条的窗户。现在他站在一座异世界的山脊上,风吹得他头发乱飘,面前是一整片他从未见过的天地。
说不上什么豪情壮志,就是觉得...挺大的。
你说这山有多大?他问白猡。
白猡蹲在他脚边,耳朵被风吹得往后贴,了一声,听起来像在说别问我。
苏吾正准备继续往山脊深处走,余光扫到了什么。
山坳里,溪边,有东西在喝水。
他眯起眼细看。那是一只体型不小的异兽,大概跟一匹小马驹差不多大。身子像马,脑袋是白的,身上覆着虎纹,尾巴是赤红色的,拖在地上像一条烧红的鞭子。
白首,虎纹,赤尾。
苏吾的脑子飞速转了一圈。《南山经》里的鹿蜀。其状如马而白首,其文如虎而赤尾,其音如谣。
他下意识看向图志,想看看能不能鉴录。
掌心青纹微微热了一下,但不是之前那种骤然变亮的感觉,而是一种模糊的、若有若无的温热。图志在意识中展开,新的一页缓缓浮现,但文字是暗红色的,模模糊糊,像隔着毛玻璃看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