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残缺的车牌号

跨线桥下的沉闷发动机声退得很快,像是那头藏在桥洞里的野兽重新缩回了黑暗。

林闲没有追。

他站在烧烤摊边,抬起手机,对着跨线桥的方向拍下桥墩编号和那片异常庞大的车辆轮廓,随后发给陆沉。

【桥下疑似有重型车辆,已经撤离,注意排查。】

三秒后,陆沉的回复跳了出来。

【外围已经过去,车辆正在撤离。别单独行动。】

林闲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确认远处的街口确实有两道便衣身影跟了上去,这才收回视线,拖着脚下的塑料拖鞋折回烧烤摊。

“行,危险归陆队,醉鬼归我。”

老王已经整个人趴在油腻的方桌上,两只胳膊像两条干瘪的枯树枝,死死圈着那个掉了漆的军绿色保温杯。桌上的酒瓶倒了三个,空酒液顺着桌角滴滴答答淌在水泥地上。

“别装死了。”

林闲伸手扯了扯老王的后领子。

“周队要是知道我带你喝成这副德行,我那三天调休单直接得变成检讨书。”

老王喉咙里咕噜了一声,嘴里吐出一大口浓烈的白酒酸气。他没睁眼,身子沉得像是一袋受潮的水泥,半边脸贴在满是孜然渣的塑料桌面上,嘴唇还在一下一下抽搐着。

“老杨,结账。”

林闲从裤兜里摸出两张皱巴巴的二十块纸币压在啤酒箱上。

老杨从炭火炉后面探出头,手里攥着油腻的抹布,看了看烂醉如泥的老王,又看了看吊着胳膊的林闲。

“不用找了,小林警官,你自个儿能行不?要不我帮你搭把手?”

“不用,他这把老骨头没几斤肉。”

林闲用没受伤的右手拽起老王的胳膊,往自己脖子上一搭。老头子个头不高,可喝醉了酒的人浑身发软,重心全往下坠。林闲肩膀受了伤不敢太吃力,脚步虚晃了两下,才勉强把老王架起来。

出了后巷,夜风一吹,老王身子哆嗦得更厉害了。

巷口那两名便衣没有靠近,只隔着一段距离跟在后面,始终把他们和外面的街口一并纳入视线。陆沉交代过,今晚不能让老王离开保护范围,但也不能把动静闹得太大。

老城区的筒子楼密密麻麻挤在阴影里。老王住的小区就在三中队隔壁两条街,建于上世纪八十年代,没有物业,连路灯都瞎了大半。水泥路面坑坑洼洼,两边停满了占道的破旧面包车和老款私家车。

林闲架着老王,沿着黑黢黢的楼道口往前挪。

“慢点……老李……车来了……”

老王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着,两只脚在地上拖拉着,鞋底磨着碎石子发出沙沙的轻响。

“没车,只有你吐出来的酒糟味。”

林闲没好气地回了一句。

刚走到三号楼下的花坛边,老王突然整个人往下一缩。他两只手胡乱抓挠着花坛边缘的破红砖,膝盖一软,直挺挺坐在了泥地里。

“我不上去……”

老王两只眼皮粘在一起,眼角的眼屎和泪痕混成一团。

“上面……有人看着我……每天晚上都在看着我……”

“没人看你,看守你的民警全被陆沉撤到外围了。”

林闲弯下腰,伸手去扯他的胳膊。

“赶紧起来,爬上三楼你爱怎么睡怎么睡,我明早还得补觉呢。”

老王像是被针扎了一样,死命甩着膀子。他怀里一直揣着的军绿色保温杯没抱住,当啷一声脆响,掉在水泥台阶上,骨碌碌滚到了路灯下的杂草堆边。

那个保温杯用了不知道多少年,杯身的绿漆剥落了大半,露出里面灰突突的铁皮。之前在市局痕检科,底座已经被技术人员暴力撬开过,完整的微缩胶卷和存单都已经登记封存,杯底留下的黑胶布却没有被彻底剥干净。

此时保温杯摔在地上,底座当场裂开了一道两指宽的缝隙。

林闲低头看了眼坐在烂泥里哼哼唧唧的老头,又看向那只滚到路灯下的保温杯,叹了口气。

“真能折腾。”

他没有直接伸手去碰,只蹲下身,用手机打开手电筒,照向杯底裂缝。

黑胶布已经被撕裂,边缘残留着一小截没被完全剥离的黑色片基。片基薄得像一层烧焦的蝉翼,边缘还粘着几丝胶痕,旁边隐约露出一块灰白色的金属薄片。

林闲把手机镜头拉近,拍下杯底的裂缝和残片,随即给祁砚发了定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