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涵翻窗的前一秒,那只巨手重新从主卧里伸出来了。它这一次没有穿人的胸口,而是精准地抓住了林涵的左脚踝。无数条手臂缠绕成的束状肢端猛地收紧,指甲嵌入他的皮肉,剧痛从小腿一路窜上后脑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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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涵低头看着那只手。他想起之前从座机里伸出的那团头发——头发怕铁。那这只由手臂缠成的巨手怕什么?他口袋里除了五张纸片和那张爸爸的纸片之外还有一样东西,那是在书房抽屉夹层里找到的一把旧式黄铜钥匙。他之前没有告诉任何人,因为他不确定那是什么。但现在他知道了——钥匙上刻着502,正是这间公寓的门牌号。
鬼物。他之前没有在同行人面前提过它,因为鬼物这种东西一旦暴露就可能被觊觎。但他现在没有别的选择了。
他伸手从口袋里掏出了那把铜钥匙。钥匙柄的边缘已经被磨得光滑发亮,能照出他小半个脸的轮廓。他把它插进了巨手的指缝之间。
铜钥匙接触到伪人组织的瞬间发出了一声尖锐的嘶鸣。那只手的所有手指同时弹开了——像被高压电打了一样猛地张开,指缝之间的空隙被撑到了极限。林涵借着那一瞬间的松脱力猛地一蹬,脚踝从指甲的嵌合中滑了出来,整个人从窗台翻了出去。
铜钥匙在他抽脚的同一秒断裂成了三截,在他手中化为一捧闪着金光的碎末。
林涵摔在了二层的平台上,膝盖磕在灰土里,疼得他整条左腿都在发麻。但他没有停。他从平台上跳下去,落在了柏油马路边缘的路沿上。
马路是真实的。沥青路面粗糙的颗粒质感踩在脚底下,路面上画着白色的车行道标线,标线清晰,没有一丝破损。一辆灰白色的大巴车停在路边,车门敞开着,车厢内亮着昏黄的暖灯。铁柱已经上了车,正趴在车门口伸着手朝他使劲挥。
铁柱喊。
林涵一瘸一拐地朝车门跑。跑到车门跟前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整栋居民楼正在消失。从底部开始,像一块被橡皮擦从下往上擦拭的素描画,一楼的阳台没了,二楼的窗户没了,三楼的墙皮正在化成灰白色的碎屑朝上飘散。消失的速度很快,快到林涵看到四楼的窗户正在变成半透明状,露出了里面的客厅场景——
秋雨还在窗台上。
她刚才没跟出来。她留在了次卧的窗台边。
林涵的瞳孔缩了一下。他看清了秋雨在干什么——她蹲在窗台内侧,面朝次卧里的方向。次卧的地板上有东西在爬。那东西的形态模糊又熟悉,像一副由碎肉拼成的人形,但这一次它的结构更松散,更接近于一个溶化了半截的蜡像。它正歪歪扭扭地朝秋雨的方向爬行,每前进一寸身上的肉块就掉落一块,掉落的部分在地板上化为水汽。
那是眼睛吗?秋雨在跟它说话。
她的声音隔着距离传不过来,但林涵看到她的嘴唇在动,动作很慢。她伸着手朝着那副正在解体的肉人,掌心朝上,姿势像在安抚一只受了惊的动物。那只肉人爬到她面前半米的地方停住了,松散的碎肉堆成的一团东西悬在空气中微微颤动。
那是她的个人任务。安抚拟态生物。她必须完成。
林涵看着五楼的窗户正在变成模糊的透明色,他看见秋雨从窗台上站了起来,看着那团碎肉在她的声音里慢慢安静下来、慢慢缩成了一团不动的糊状物,然后她翻过了窗台。
她翻窗的动作很快,从窗台上跳下来的姿势是背朝外、面朝里——她落地的时候是双脚先着地的,踩在了二层的平台上,发出一声沉钝的。
林涵伸手抓住了她的手腕把她从平台上拽了下来。
两个人的脚刚落在柏油路面上,身后那栋居民楼就只剩最后一层了。六楼的窗户正在从玻璃变成一种半透明的膜,膜后面的主卧门框里,的身影正在模糊、收缩、融化。她伸着手,嘴唇在动。
林涵看懂了那唇语。她说的是——下次……早点回来。
然后整栋楼消失了。地上没有砖,没有灰,没有碎玻璃。刚才那栋六层的老旧居民楼所在的位置变成了一片平整的水泥平地,平地上连一根草都没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