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根基已断六年。”江无尘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楚,“当年跌落金丹,伤的不只是修为,还有对‘强’的认知。这六年我扫地,不是赎罪,是重新学怎么走路。一步没踩实,就不敢迈下一步。”
他顿了顿,又说:“我现在教人吐纳,是因为我知道卡在哪。但我若成了长老,就得定规矩、压考核、管晋升。那些东西,我已经忘了怎么用,也不想再用。”
李长青盯着他:“你是怕担责任?”
“不是怕。”江无尘摇头,“是知道自己还不够格。长老之位,是要引路的。我若自己还在摸黑,凭什么让人跟?”
李长青沉默。
半晌,他转身走向殿侧长窗,推开一条缝。阳光斜切进来,照在地砖上,映出一道笔直的光带。
“你知道有多少人想坐这个位置吗?”他背对着问。
“知道。”江无尘说,“所以我更不能坐。”
“那你想要什么?”
江无尘没立刻回答。
他走到窗边,顺着李长青的目光望出去。
远处杂役院里,一个年轻杂役正在扫地。动作笨拙,腰弯得太低,扫帚拖得吃力。但他很认真,一下一下,把落叶拢成堆。
江无尘看着看着,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我要的,就是那个。”他指着那人手里的扫帚,“一把扫帚,一方院子,日出扫叶,日落添柴。饿了吃饭,累了睡觉。不用向谁汇报,也不用听谁命令。我能帮人,就顺手点一句;我不想管,就继续扫我的地。”
他收回视线,看向李长青:“这种日子,比坐在这偏殿里发号施令,自在多了。”
李长青没动。
良久,他轻轻叹了口气。
“宗门有你,是福。”
说完,他转身,走向殿门。
走到门口,脚步微顿,没回头,只留下一句:“你不当长老,也无人能逼你当。但若有事,我仍会找你。”
话落,人已出门。
江无尘站在原地,听着脚步声远去,直到完全消失。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那是一双常年握扫帚的手,指节粗大,掌心有茧,右手心隐约有个淡色印记,像烧过的符纸,没人看得懂。
他没去想它。
转身,走出偏殿。
阳光刺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