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之间再无隔阂。不是结盟,不是依附,是一种更高层次的认同——强者认出强者,清醒者看见清醒者。
院外传来一声鸟鸣,清脆短促。远处早课的钟声早已停歇,宗门恢复日常运转。弟子们练剑、背书、领任务,没人知道昨夜东崖发生了什么,也没人知道此刻这个穿补丁衣的杂役,刚刚拒绝了一个宗主之位,又接下了一份来自联盟的认可。
柳风闭上眼,再睁开时,眼神彻底变了。
不再是审问者的锐利,也不是高阶修士的威压,而是一种近乎肃穆的敬意。
他不是敬江无尘能斩幽玄,也不是敬他战力通天。他敬的是这个人,在历经背叛、贬斥、七年冷眼之后,依然没有扭曲本心,没有报复,没有夺权,没有立碑扬名。他只是拿着一把扫帚,日复一日,扫着土路,等着那一天。
等真相浮出水面的那一天。
“你怕忘初衷。”柳风忽然重复江无尘上一章说过的话,“可你早就活成了初衷本身。”
江无尘没答。
他低头,重新看向手中的扫帚。竹柄粗糙,扫头扎得结实,是他自己修的。每一根竹条都经过火烤、捶打、校直,像他的命一样,断过,修过,但没换过。
他用拇指擦过扫帚毛梢,那里有一小撮磨损最严重的地方,是昨夜与幽玄交手时磨坏的。他记得那一击的力道,记得血雾扑面的腥气,记得骨头裂开又愈合的胀痛。但他不提,也不说。
这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还站着,扫帚还在手里。
柳风看着他静坐的样子,忽然觉得这院子不像杂役居所,倒像一座孤峰。风雪压顶,万人俯视,可峰不动。
“我回联盟后,会调阅百年前的宗门档案。”柳风突然说,“尤其是关于阵法殿主慕容清的记录。如果你要查的谜团与此有关,我能接触到原始卷宗。”
江无尘抬眼,看了他一眼。
这一次,目光里多了一丝微不可察的波动。
不是感激,也不是惊喜,而是确认——确认有人真的愿意站在他的方向,去看他看的路。
柳风点头:“我不问详情,也不打听不死体、扫帚仙尊这些事。我只做一件事:若我发现任何线索,直接送来此院。不通过长老,不走公文,亲手交到你手上。”
说完,他双手撑膝,缓缓起身。
石凳发出轻微摩擦声,落叶在他脚下碎成几片。
他站在原地,没走,也没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