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钟响过三声,江无尘睁眼。
天光已透窗纸,灰白地落在床沿。他坐起,动作如常,衣摆下摆的补丁蹭过草席边缘,发出轻微的沙响。昨夜掌心血痕不见,肌肉酸痛全无,身体轻得像被山泉洗过一遍。他知道这是“满状态”回来了——只要睡一觉,旧伤不提,连疲惫都清空。
他穿鞋下地,扫帚靠在门边,帚尖朝下,沾着夜露和草屑。他伸手握住,指节微收,木柄粗糙的纹路硌进掌心。那一夜八息控灵的手感还在,像水流滑过指尖的弧线,清晰可触。
他推门出去。
杂役院里人已列队,十几条身影站在青石道上,低着头,等执事点名。晨风卷着湿气从山腰吹来,吹动他松散的发髻。他站到队尾,扫帚横扛肩上,垂眼不动。
王猛来了。
四十岁的外门执事踱步而来,腰间令牌晃荡,脚步慢而稳。他穿着半旧的制式长袍,袖口绣着杂役院徽记,脸上没什么表情,目光却在人群里多停了一瞬。
停在江无尘身上。
嘴角扬了半寸。
“江无尘。”他开口,声音不高,却让四周人耳朵竖起,“今日挑水任务加倍,午前须送满三十六担至膳堂后井。”
没人说话。
但有人侧目。有人低笑。也有人低头抿嘴,不敢看。
三十六担。寻常杂役一天最多十二担。这活不是累,是压人。
江无尘低头应:“是。”
声音平稳,像接的是寻常差事。
王猛盯着他看了两息。原以为会看到皱眉,或迟疑,甚至争辩。但他什么都没等到。只有一句“是”,干净利落。
他心里那股劲儿落了空。
转身时,眉心拧了一下。
队伍解散,各自领活。江无尘走向后院水房,扁担靠墙,两只木桶早已备好,桶身粗粝,箍铁斑驳。他拎起桶,试了试重量,然后去井边打水。
井在后山角,山路陡,石阶湿滑,晨露未干。
第一趟,他挑起满桶上山。
百斤重担压上肩,扁担弯出弧度。他脚步一顿,脊背绷直,随即迈步。双桶晃动,水波拍桶壁,发出沉闷的啪啪声。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实,脚底碾过碎叶与砂石。
山路十阶一拐弯。登到第三段,左脚踩在一块青苔石上,脚底一滑。
左桶倾斜,水泼出小半。
他右足猛然钉地,腰身一拧,肩头借力回顶,硬生生把桶位拉正。动作极小,几乎看不出变势,只有肩头布料猛地绷紧了一瞬。
他站直,继续走。
监视的人躲在林子边,眯眼看不清细节,只当是寻常踉跄,没记过。
第二趟,他走得更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