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北山对着窗外吼了一嗓子。
外面立刻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和枪栓拉动的动静。十几个穿着军大衣的保卫干事从各个屋子里钻出来,有人背着五六式半自动步枪,有人腰里别着手铐。大院里的雪地被军胶鞋踩得咯吱作响。
陈平安站起身,把烟头扔在地上碾灭。
“聂科长,这三个人交给你了。李新民那边,我跟你一起去。”
陈平安掸了掸袖子上的灰。
“他那个采购科的烂摊子,今天必须收拾干净。”
办公楼三楼。
副厂长办公室里暖气烧得足足的。窗户玻璃上结了一层厚厚的水汽,把外头的冰天雪地彻底隔绝。屋里摆着两排黑色的真皮沙发,墙上挂着几幅字画,角落里还有一盆长势极好的君子兰。
李副厂长正端着一个印着“为人民服务”的搪瓷茶缸,慢条斯理地吹着上面的浮叶。他梳着大背头,头发上抹了头油,苍蝇落上去都能打滑。身上穿着崭新的中山装,口袋里插着两支英雄牌钢笔,肚子把衣服撑得圆滚滚的。
坐在他对面的,是采购科的老王和小王。
这俩人是李新民一手提拔起来的心腹狗腿子。
“厂长,那陈平安今天早上没来报到。”
小王谄媚地给李副厂长杯子里添了点开水。小王弓着腰,双手捧着暖壶,脸上满是讨好的笑。
“八成是昨晚在黑市里惹了不该惹的人,被扔进护城河里喂王八了吧?”
李副厂长脸上的肥肉颤了颤。
“年轻人不懂规矩,仗着杨厂长偏心就敢查我的账。这四九城水深得很,淹死个把采购员算什么新闻。”
李副厂长抿了一口茶水。他靠在沙发背上,换了个舒服的坐姿。昨晚他花了一千块钱,找了城南的刀疤脸去办事。刀疤脸办事从来没出过岔子,这会儿陈平安的尸体估计早冻硬了。少了陈平安这个刺头,采购科以后还是他李新民的天下。
“老王,陈平安手里的那个特供肉采购渠道,你今天带人去接手。厂里那五斤灵气黑猪肉,必须入咱们的私账。下个月上级领导要来视察,食堂的招待全指望那点好肉。把那批肉扣下来,拿去给机修厂的刘厂长送人情,换那批报废的苏联车床零件。零件倒手卖给黑市,又是一笔进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