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一点半,唐栀接到律师电话,去阳台说了很久。念一则按照宋雯的指挥,从第二只纸箱里找出人事部给的书面说明,拍照、存进私人邮箱,又把公司此前承诺补偿的聊天记录一张张导出来。
宋雯做经纪人十九年,没打过劳动仲裁。她替艺人解过约、陪助理要过加班费,轮到自己时,原本只想好聚好散。
“现在还想吗?”念一问。
“不想了。”
她从通讯录里翻出一名劳动律师,凌晨两点自然没人接。宋雯仍让念一把要问的问题写好,免得明天一着急漏了。
第一条,协商解除方案是否已构成有效承诺。
第二条,发布会中断能否认定严重违纪。
第三条,如果公司以泄露内部文件追责,记者席上那份解约通知算谁泄露。
写到第四条,姐姐的视频电话打了进来。
念一没有接。
电话停了,又响。
宋雯说:“接吧。她睡得早,连打两次怕是有事。”
屏幕里出现一张与宋雯有几分相像的脸。女人穿着睡衣,背后是一面刚刷完的浅黄色墙。
“小雯,你看这个颜色是不是太亮了?中介说白天还要亮一倍。”
她说到一半,看见客厅里的唐栀,愣住:“家里来人了?”
唐栀从阳台回来,也看见了屏幕。
念一道:“同事来帮忙搬东西。”
“哦,那你们忙。”姐姐没认出唐栀,只把镜头转向阳台,“我还想问,五月十二号那趟车是不是比十三号便宜——”
宋雯忽然道:“挂了吧。”
念一对屏幕说:“姐,明天再聊。”
电话挂断后,客厅比刚才更安静。
唐栀把口罩戴起来:“律师让我先回自己住处。明早要做笔录。”
她走到门口,又看了一眼墙边的“昆明一”。
“五月十二号?”
“原计划。”
“知道了。”
她没有问以后谁来带自己,也没有说一路顺风。
念一送她下楼。司机刚把空货车从巷口倒出来,右后轮卡进一块破损的井盖边缘,怎么都上不去。唐栀看了一会儿,摘掉口罩过去推车。
“你脚——”
“推一下死不了。”
司机在前面踩油门,念一和唐栀在后面推。车轮空转两次,溅了她们半裤腿泥,第三次才轧上路面。
唐栀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裤子。
“这条是借的。”
念一也看了看身上:“我的呢?”
“你的能洗。”宋雯说。
车开走后,井盖边只剩一摊被轮胎搅浑的泥水。
唐栀叫的车正好到了。她拉开车门,又回头问:“陈屹约的几点?”
“下午两点。”
“地址发我。”
“好。”
车门关上。她们没再提昆明,也没再提那九十六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