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史馆封门

谢明澈停职后一直未交起居原录。依旧例,他须亲自核定年月、人名,封成副匣,旁人可在卷末附驳,不得抽去原页。

午前,史馆掌修请他入馆封交。他刚进西录房,外门便落了锁。

馆中书吏全被叫出,只留他与一名老掌籍。门外人传话:删去“策出苏氏”,改作“苏氏查册润文”,明日便开门。谢氏族田案也可由肃王府出面分辨。

谢明澈只问:“苏令仪在御前说过的话,是否发生过?”

门外记室道:“一个待罪女史的辩解,也配留在国史?”

“配不配不是史官要改的字。”

外头的人走了。

到午后,门洞送进一壶水、两块冷饼和一只炭盆。炭只够烧半夜。老掌籍看了一眼,先把炭盆推到存卷的北墙,自己裹紧旧袍坐回案边。

“这是怕冻坏纸,不是怕冻坏人。”他道。

谢明澈掰开冷饼,一半递给他。

门外每隔一个时辰便来问一次。第一次说只改四字;第二次说谢氏东房若肯交出孟长庚,族田案可不牵别房;第三次送来一份已经誊好的新录,连纸张、行数和旧卷都仿得齐全,只等他们两人落押。

老掌籍把新录举到灯下。纸里有新添的棉筋,遇光比旧纸白了一层。

“二十年前也有人叫我重录。”他说,“那次删的是一个县丞的名字。说他已经死了,留不留都不妨碍记事。”

“后来呢?”

“后来河堤失修,案卷上只剩知府曾经上疏请修。那个县丞提前半年报过险,再没有人知道。”

他把新录放进炭盆。纸角卷起时,门外的人重重踢了一脚门,却没有开锁。

老掌籍把炕火拨亮一些,问:“守着这几页,若十年都无人开匣,又有何用?”

这句话,苏令仪也问过。

谢明澈从前以为,写下便尽了职。可他眼下更怕的,是这些页还没等到开匣之日,就在“重录”二字下变成另一番话。

他与老掌籍逐页核对旧痕。第四叶有东仓火场留下的焦角,第七叶曾洇过雪水。两人将痕迹写入封签,各自落押。

两份封签一份压进匣底,一份缝在老掌籍中衣夹层。若次日开门后匣上只剩新的封泥,至少还有一个人能说清它原来是什么模样。

封馆前借入的六册庆州仓牍,依例须归还外司。谢明澈在还牍的引录栏里写下了冬字二十七匣的位置,又把御前那段问答按原样誊了上去。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苏氏自陈:六策由臣女十一易其稿。】

【又陈:曾与肃王议定,暂借其名呈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