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得并不轻松,也没有“大义灭亲”的痛快。亲情没有因为谢崇文犯罪便一笔勾销,证据也不能因为昔日恩情便不再是证据。
宫正司封完最后一匣,谢明澈重新戴上锁链。
回程马车里,苏令仪坐在他对面。
“你早就准备把这些交出来?”她问。
“找到便交。”
“那两日为何不告诉宫正司,你认得族印,也准备查副匣?”
“我怕认错。”
“还有呢?”
谢明澈看着窗外,许久才道:“也怕没有认错。”
若印是假的,他不愿让叔父平白受辱;若印是真的,他便要亲手打开谢家祠堂,把曾养育过自己的人送进刑狱。
两种答案,他都不愿太早面对。
“所以你沉默了两日。”
“是。”
“你的沉默让谢崇文跑了,也让我怀疑你抢账是为了藏私。”
“是。”
“一句是,便算完了?”
谢明澈抬眼:“不算。我会把两日内派过哪些人、问过什么、是否惊动谢崇文全部补入问录。若宫正司以私查亲族、延误拘捕治罪,我领。”
“我问的不是你领不领罪。”
“那是什么?”
苏令仪被他问住。
她想要的也许是一句解释,一句“我并非不信你”,或者一句因她误会而生的歉意。可谢明澈不肯拿此刻交出族谱的举动,倒过来要求她为先前的怀疑愧疚。
他只是把自己做错的部分摊开。
“下次若再有未核实、却会影响同查之人的事,”她说,“先告诉我你看见了什么,也告诉我哪里还不确定。不要让我只看见你的沉默。”
谢明澈停了一会儿:“好。”
“答得倒快。”
“因为这次已经证明,沉默并没有保护无辜。”
马车停在宫正司门前。
问案女官刚要押谢明澈进去,长秋宫的女官便迎了上来。她不是来传他,而是来找苏令仪。
“肃王殿下已从南城仓道回宫。”
女官双手奉上一只系着红绳的长匣。
“殿下说,从前答应苏女史的交代,今日可以给了。”
匣中露出一角洒金婚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