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令仪被两名内侍按在石阶上,二十杖一杖不少地落下。第一杖时她还咬着牙,到了第十三杖,唇边已经见血。陆蘅坐在阶上,在杖牌落了押,始终没有抬头。
念一往前一步,手却穿过了画面。
“这是原定命轨,不是正在发生的现实。”071的声音极低,“你无法干预。”
画面里的赵玠在第十八杖后赶到。
他脱下大氅裹住苏令仪,亲自把人抱离雪地。苏令仪在昏迷前抓住他的衣襟,喊的不是救命,而是:“六策是我写的。”
赵玠低头答她:“我知道。”
她在王府别院养了三个月。
赵玠每日都来。
她夜里疼得睡不着,他便坐在榻边替她念泗州河册;她不肯喝药,他把药碗端在手里,等到凉了再叫人重煎。二十杖打伤了她的腰,医官说往后阴雨天都会疼。赵玠为此杖毙两名行刑内侍,又罢了崔少监的职。
没有人会怀疑他珍惜她。
醒来后,宫正司送来一份供状。上面写六策出自肃王口授,苏令仪只负责查册润文;第七页则是她急于邀功,私自添入。赵玠坐在床边,告诉她,只有认下这一桩小罪,才能免去欺君与攀诬皇子的死罪。
“先活下来。”他说,“名字以后我替你讨。”
苏令仪落了手印。
换来的结果比念一眼下所见更好。
她没有被贬作杂录,也没有再回文书院。赵玠请旨纳她为侧妃,婚仪虽不及正妃,也办得体面。大红灯笼从肃王府门前挂出半条街,京中人人都说,寒门女史凭才学得遇明主,一朝飞上枝头。
成婚那夜,赵玠把她杖前护住的六页旧稿还给她。稿上墨污已被细心揭去,破角也用最好的宣纸补过。
唯独页首另添了一行小字:肃王殿下口授,侧妃苏氏恭录。
苏令仪看了很久,最后仍将稿子收进匣中。她告诉自己,来日方长。
她母亲被接入京城,封了一份厚厚的养老银;苏家旧宅重修,父亲的牌位也入了乡贤祠。
赵玠没有食言。
他在王府设女史房,让苏令仪掌封地田册与赈恤文书。遇到要紧政务,仍会拿来同她商议。她拟过开仓令,重修过河道章程,也替他找出过两名侵吞军饷的属官。
只是每一份文书送出王府时,落款都是肃王赵玠。
“卿与我本是一体。”他握着她的手说,“我的功业,自然也有你一半。”
苏令仪起初相信。
赵玠登上储位那年,她替他拟了一篇安民诏。百官称颂太子仁德,皇帝嘉许他有治世之才。宫宴散后,赵玠将一枚凤纹金簪插在她发间,说待自己即位,必给她世间女子所能有的最高尊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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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令仪问:“我的名字呢?”
“等天下安定。”
天下总有未定之处。
东边军乱,南边河决,储位之争,朝臣非议。每一件都比她的名字紧急。她从侧妃成为贵妃,住的宫室越来越大,能看的文书却越来越少。
后宫不得干政的奏疏堆上御案后,赵玠撤了女史房。
“是暂撤。”他解释,“朝中有人拿你出身做文章。等风头过去,我再让你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