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道已出宫的副诏也相继追回。其中两道为真,送往北仓的那一道却同样写着“专”。
一共四道假诏。
四张经手录都是真的,背面也有苏令仪的核字花押。若度支司没有因用语反常退回第一道,日后出了事,所有证据都会证明“专”字经过她亲自核准。
四道诏上的御印也是真的。
宫正司取出同日用印的两道公文比对,印边缺口、朱泥厚薄与御前司宝内侍留下的试印全都相合。高让并没有胆子伪造天子之印。他是在副诏送进御前书房以前换了正纸,让假诏堂而皇之地盖上真印。
“御前只验用印,不会逐字重读十六道副诏。”宫正司女官道,“只要纸张、格式与前一道草诏相同,司宝内侍便照次落印。”
也就是说,假诏不是从宫门缝里偷溜出去的。它走完了所有该走的门,拿到了所有该拿的印。若没有度支官记得昨夜商定的那个“暂”字,谁都可以说它是真的。
苏令仪用指甲轻轻刮过经手录边缘:“他们为什么要把名册留下?”
“因为没有名册,假诏反而容易被人看出。”赵玠道。
“也是因为名字在他们眼里只用来担罪。”
赵玠看了她一眼,没有反驳。
内奏房很快查出,四道假诏都经过一名叫高让的内侍之手。高让负责把已核副诏送到御前书房,再把用印后的诏令交还传诏人。他的值房空了,人却没有出宫记录。
守内奏房的内侍供称,昨夜丑初,高让曾抱着四道副诏去东暖廊,说经手录的贴边被冻裂,要重新补浆。
“补浆为何换正纸?”赵玠问。
无人答得上来。
宫正司在东暖廊找到一只盛过热水的铜盆。盆底黏着几缕纸纤维,正是揭取经手录时用热气熏软浆糊留下的。廊外雪沟里还有四团湿纸,被人撕碎后踩进泥中,只能辨出半个“暂”字和阿绫清抄时惯用的细长竖笔。
真副诏没有被带出宫,只是被毁得无法再作完整凭证。
念一赶到时,宫正司正逐张验封。她如今不能调阅文书院册籍,却仍是尚仪局掌事。看见假诏背面的红色骑缝记,脚步忽然停住。
经手录贴回正纸后,照规矩要在接缝处点两枚朱记,防人再次揭换。真诏用的是内奏房常用的明红印泥,干后颜色发涩。假诏上的朱色却偏暗,灯下一照,有极细的金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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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不是内奏房的印泥。”念一说。
宫正司女官问:“陆尚仪认得?”
“尚仪局亲蚕礼用的紫矿朱砂。为使礼册喜庆,里头掺了一钱金云母。宫中只有尚仪局这一处这样调。”
有人当即去取尚仪局印泥簿。
亲蚕礼朱砂共有三盒,平日锁在礼器柜中。一盒已开封,两盒未用。徐尚宫接管文书院职权时并未碰礼器柜,钥匙仍由念一与何奉仪各执一把。
柜门没有撬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