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页混进六策时,也没有一名经手人肯认。如今十六道副诏要分送各处官署、仓廒和驿站,再不留名,半路多一字少一字,仍旧只会说是忙中抄错。”
“若每人都写,背面岂不乱了?”
“一行便够。”
“你无权改文书院旧例。”
“那便请有权的人来。”
正堂里数十支笔慢慢停了。
苏令仪被贬以后,姜司籍罚她跪、罚她补卷,她都受着。今日却守住十六道尚未出门的副诏,半步不让。
姜司籍脸色铁青,命人去请肃王。
赵玠正在前殿同度支官议调粮,来得很快。他踏入正堂时,所有女史一齐起身行礼。苏令仪也俯身下去,直到他说免礼才站直。
“怎么回事?”
姜司籍先将她擅改旧例的事说了一遍。
赵玠看向苏令仪:“你要每一名清抄女史落名?”
“不只女史。起草、清抄、复核、封匣与送递者,都该在副页留名。正诏仍照旧制,不多一个字。”
“是为防人改诏,还是为了替文书院争功?”
这话问得直,堂中女史都低下头。
苏令仪道:“都有。”
赵玠眉梢微动。
“仓数抄对了,是经手者尽责;抄错了,也该由经手者说明。若只在出事时找姓名,平日的功劳却一概不记,留下的名仍只是为了担罪。”
姜司籍低声提醒:“殿下,赈粮时辰紧迫。”
“写一行字耽误不了多久。”赵玠道。
他命人另裁窄纸,贴在每道副诏背后,题作“经手录”。起草官、清抄女史、核字者与封匣内侍依次落名,出宫后每过一驿,再由交接者续写。
“照苏女史所言办。”他说。
窄纸裁好以后,堂中却迟迟没有人先落笔。
方才写错泗州仓名的女史捏着笔,脸色发白:“若署了名,日后是不是所有错都算在我身上?”
“你抄错仓名,原该记。”苏令仪说,“但草诏是谁写、复核为何没有看出,也要一同记。改正以后,再在错字旁写明何时发现、由谁核回。不是把一张纸上的罪都压给最后落名的人。”
“那写对了呢?”另一名女史问。
“也留下。”
那女史像没听明白:“没有错,留什么?”
“留是谁将它写对的。”
苏令仪拿起第一道副诏,在核字一栏先写下自己的名字。随后又将“永定仓”误字与改回“安济仓”的时辰写入经手录,没有替最初清抄的人遮掩,也没有把改正之功只记在自己名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