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娘,”她慢慢道,“尚仪局掌女官礼秩与过失,所出供状须在宫正司当值官面前落押,私下写的不入案。”
“本宫准它入案。”
“还须同销印簿、当日值簿相核。臣若只说见过,没有时辰、没有当值者,宫正司一样要退回来。”
“那便把时辰补全。”
“臣不记得。”
“供状上已有。”
“旁人替臣记的,臣不能认。”
一问一答,念一始终不伸手。
贵妃看了她半晌,将佛珠搁在案上:“陆蘅,你当真以为皇后能护你?”
“臣只是不敢坏宫中供状的规矩。”
“规矩。”贵妃轻声重复,“你若最守规矩,就不会私自延缓杖责,也不会带一个待罪女史夜入旧库。”
话音刚落,念一胸口忽然狠狠一紧。
不是装的。
陆蘅年近六十,入冬后偶有心悸,只是她一直没有在意。今日从早到晚未曾进食,又在宫正司站了几个时辰,那阵闷痛来得又急又重,连指尖都麻了。
她扶住案角,呼吸停了半拍。
贵妃皱眉:“怎么了?”
“旧疾。”念一缓慢吸气,没有逞强,“请娘娘容臣传医官。供状若在臣发病时落押,日后恐有人说娘娘逼供。”
贵妃盯着她,终于叫人进来。
医官诊过脉,说是劳倦惊悸,须立即静卧。供状自然不能再签。念一被送回尚仪局时,天已全黑。
她争来的只是半日。
宫正司仍未找到梁秋娘,宋司赞也不知去向。西顺门守吏因验令不严全部收押。那三页针脚簿虽能证明六策封匣后被人重缝,却也把尚仪局拖得更深。
第二日一早,长秋宫传下新口谕。
旧印案未结以前,陆蘅暂停掌管文书院女官考课,不得再调阅文书院值簿与收发册。相关职权暂交尚宫局徐尚宫代摄。
徐尚宫亲自来取钥匙。她与陆蘅同岁,平日见面总要先叙几句旧情,今日却只照单清点。文书院考课簿六册、收发房副钥一把、女史名籍两匣,一项项从念一案头搬走。
何奉仪忍不住道:“陆尚仪只是暂停职权,并未定罪。名籍何必也搬?”
徐尚宫没有发怒:“我今日少拿一件,明日丢了东西,算谁的?”
念一让何奉仪退下,亲手交出最后一把钥匙。
权柄离手并没有什么声响。只是从这一刻起,文书院少了谁、添了什么夜差、哪本册子被谁取走,她再也不能名正言顺地问。
随口谕一同来的,还有一道宫正司拘问手本。
苏令仪涉嫌私藏案牍、指使梁秋娘夹带宫中记录,即刻押回慎思阁候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