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令仪沉默半晌,继续往下看。
翻到最后,她指着一处道:“这里少了半句。”
谢明澈起身看。
副录上写的是:
【苏氏言,愿认私递策稿之罪,不认第七页。】
“我还说,不肯再说六策只是替人润色。”
谢明澈翻出原录。原录里果然没有这一句。
“当时只有陆尚仪在场,非正式问话。”
“那为何前半句能写?”
“前半句与你在文德殿所陈相合,后半句未在有司面前说过。”
苏令仪将副录推回:“那我现在说。”
谢明澈取来新纸,研墨落笔。
“苏令仪所作《平粜六策》,曾与肃王议定,暂借殿下之名呈入御前。臣女愿认私递策稿、越职议政之罪,不认第七页,也不认六策仅为润色之功。”
谢明澈写完,将纸转给她:“核字。”
苏令仪逐句看过,在末尾按下手印。
“没有改我的话。”她说。
“我为何要改?”
“因为这句话会得罪肃王。”
“是你得罪,不是我。”
念一没忍住咳了一声。
谢明澈看向她:“陆尚仪嗓子不适?”
“没事。”念一端起茶,“你接着说。”
苏令仪也微微偏过脸,唇角像是动了一下。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印。朱泥边缘压住最后一个“功”字,没有人替她补,也没有人替她删。
谢明澈将新供收入案袋,又取出一张度支房的急牍。
“还有一事。经筵准《平粜六策》先在京中六坊试行,第一批粮昨日已入粥棚。东常平仓报出库新粟三千石,今晨却有人在米中吃出了砂石。”
苏令仪神色骤变:“哪一坊?”
“永安、怀远两坊。”
“不可能。”她一把拿过急牍,“东仓新粟入冬前刚验过,成色上等,连陈米都没有,何来砂石?”
谢明澈道:“度支司午后开仓重验。你熟悉六策所定的出入两簿,宫正司已准你随行辨认。”
苏令仪望着那张急牍,脸上的一点笑意彻底没了。
策文上的名字还没有争清,照着第七页运出去的粮,已经进了百姓碗里。